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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随母姓 茉英改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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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改姓的事,不是突然决定的。她想了很久。从父母和离那年就开始想了。那年她六岁,跟着母亲搬到庄子,墨竹跟她说“以后咱们就是盛家的人了”。她那时候不太懂“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别人叫她“宋茉英”,她娘叫盛婉清,她爹叫宋明远。她跟爹一个姓,跟娘不是一个姓。
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懂了——“姓”不只是写在纸上的一个字,是她跟谁是一家人。她跟母亲是一家人,跟墨竹是一家人,跟庄子里的人是一家人。宋明远不是。宋明远从签下和离书的那天起,就跟她们没有关系了。
但她的姓还是他的。
每次有人叫她“宋茉英”,她都觉得那个“宋”字像一根刺,不疼,但扎在那里,让人不舒服。
那天宋明远跪在马场里,叫她“茉英”,叫她“爹对不起你”。她没有心软,但她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怎么躲、怎么逃、怎么告诉自己“我跟宋明远没有关系”,在别人眼里,她永远是他的女儿。她姓宋。
这个念头让她很不舒服。
茉英去找了太后。那日下午,太后午睡刚醒,坐在窗前喝茶。茉英端着一碟点心进来,放在桌上,在太后旁边坐下。
“太后,臣女有事想跟您说。”
太后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说。”
茉英深吸一口气。“臣女想改姓。随母亲姓,姓盛。”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茉英就安静地等着。
“为什么?”太后终于开口了。
“因为我是盛家的女儿。”茉英说,“我爹——宋明远,他跟我娘和离之后,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不想再姓他的姓。我娘把我养大,给我请师父,让我骑马射箭,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我应该姓盛。”
太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娘知道吗?”
“臣女还没跟她说。臣女想先问太后,太后要是觉得不妥,臣女就不提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先来问哀家,让哀家不好拒绝。”
茉英低下头,没接话。
太后想了想,说:“你想姓盛就姓盛吧。你本来就是盛家的血脉,姓盛没什么不妥。至于宋明远那边——”太后顿了一下,“他要是敢闹,哀家让人打断他的腿。”
茉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谢太后。”
“别谢我。”太后摆了摆手,“你该谢的是你娘。这些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茉英从太后宫里出来,没有回偏殿,而是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风。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带着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些。
她去庄子找盛婉清。盛婉清在院子里浇花,手里拎着水壶,一勺一勺地浇,动作很慢,像是在数花盆。茉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盛婉清今年不到四十,但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不是全白,是藏在黑发里的那种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豆绿色褙子,腰上系着围裙,围裙上沾了泥。
茉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娘。”她走过去。
盛婉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吃饭了吗?”
“没。娘,我有话跟你说。”
盛婉清放下水壶,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茉英坐。茉英坐下来,把太后宫里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她的想法说了。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盛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改了姓,就不能再改了。”
“不改了。这辈子都不改了。”
盛婉清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茉英以为她会哭,但盛婉清没有。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茉英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慢慢地梳过去,一下,两下,三下。
“好。”盛婉清说,“以后你就叫盛茉英。”
那天晚上,茉英在庄子里吃了晚饭。盛婉清做了她爱吃的糖醋鱼,茉英吃了一大碗饭,又喝了两碗汤,撑得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墨竹收拾碗筷的时候,偷偷抹了抹眼睛。茉英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她懂墨竹的意思。墨竹跟了盛婉清二十多年,看着她从一个爱骑马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墨竹不是为她哭,是为盛婉清哭。盛婉清这辈子,嫁错了人,受够了委屈,和离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女儿。现在女儿说“我要姓盛”,等于把那个人的痕迹从身上擦掉了。墨竹觉得值了。
茉英也觉得值了。
第二天,太后让人去官府给茉英办了改姓的手续。改了登记,又让宫里宫外的人都改了口。从那天起,所有人都叫她盛茉英。
沈蘅第一个改口。她拉着茉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个新认识的人。“盛茉英,这名字好听。比宋茉英好听一百倍。”
茉英笑了一下:“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换了个姓。”
“不一样。”沈蘅认真地说,“盛茉英听起来就像你——又盛气又茉英。宋茉英听起来就不像你。”
茉英不知道“盛气又茉英”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沈蘅说得对。盛茉英听起来就像她。宋茉英不是她。宋茉英是宋明远的女儿,盛茉英是盛婉清的女儿。她选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