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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联手布局 茉英知道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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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知道晋王拉拢裴静渊的事,是从皇帝嘴里听到的。那天在御书房,皇帝批完折子,忽然跟她说了一句:“晋王最近好像很看重靖安侯。”
茉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是吗?”
“嗯。朕听说他又是送金银又是送美女的,靖安侯都没要。”皇帝笑了笑,“这个人倒是有点骨气。”
茉英没接话,继续绣她的荷包。那匹跛脚马绣了好几年了,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但茉英已经习惯了——绣得不好看,但她不舍得扔。
皇帝又批了几本折子,忽然放下笔,看着茉英。
“姐姐,你觉得靖安侯这个人怎么样?”
茉英抬起头,面不改色:“臣女跟他不太熟。”
“不太熟?”皇帝皱了皱眉,“朕怎么听说你们在马场见过好几次?”
茉英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她知道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话——一定是谁在他耳边嚼了舌根。
“臣女去马场练骑射,偶尔碰见靖安侯也在那里。”茉英说,“说了几句话,不算熟。”
皇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茉英低下头继续绣花,心里却在想:皇帝怎么会知道她在马场见过裴静渊?是谁告诉他的?是太后?还是哪个多嘴的太监?
她决定以后要更小心一些。
茉英找了一个机会,跟裴静渊见了一面。不是在马场,不是在青崖山,而是在城东的一处茶馆——裴静渊安排的,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很安全。
茉英穿着男装去的。她到的时候,裴静渊已经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帮她把椅子拉开。
“坐。”
茉英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是龙井,新茶,清香扑鼻。
“晋王找你了?”她开门见山。
裴静渊点了点头。
“送金银,送美女,都被你拒了?”
“拒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章阳公主送来了。”裴静渊说。
茉英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章阳公主?”
“嗯。想让她在我府里住下,当眼线。”
茉英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处理的?”
“送回去了。”裴静渊说,“晋王把她送给了崔衡。”
茉英放下茶盏,看着裴静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茉英知道他心里是有波澜的——他这个人,越是心里有事,表面上就越平静。
“晋王不会善罢甘休的。”茉英说。
“我知道。”
“他还会再找你。”
“我也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裴静渊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我不打算怎么办。他来找我,我拒绝。他再找,我再拒绝。他总不能绑了我去。”
茉英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够。
“你拒绝他,他不会死心。”茉英说,“他会觉得你是在待价而沽。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他能拉拢的人。”
裴静渊看着她:“什么意思?”
茉英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得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皇上的人。”
裴静渊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茉英的意思。现在晋王拉拢他,崔衡观望他,朝中的大臣们也在看他。他没有党派,没有靠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但如果他成了“皇上的人”,那就不同了——没有人敢拉拢皇帝的人,因为拉拢皇帝的人,等于跟皇帝作对。
“怎么让全京城知道?”裴静渊问。
“盐税的案子。”茉英说,“你查出来的那些东西,皇上还没全部公布。你让皇上在朝堂上公开嘉奖你,把你查到的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你是替皇上办差的人,不是谁的附庸。”
裴静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盛茉英,”他说,“你每次出主意,我都觉得你不是十六岁,是三十六岁。”
茉英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裴静渊笑了。
茉英把茶盏放下,又想了想。“还有一件事。”
“说。”
“你府里那些人——就是你养的那些家将,你能不能让他们在京城里走动走动?不是闹事,就是露露面。让别人知道靖安侯府不是好欺负的。”
裴静渊看着她,目光深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养了家将?”
茉英面不改色:“猜的。你上次说‘府里不缺人’,我就猜你府里养了不少人。”
裴静渊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你猜对了。”他说,“三百人。”
茉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百人?”她压低声音,“都藏在府里?”
“不都在府里。有的在京郊的庄子里,有的在城里的铺子里,有的是府里的家丁,有的是账房先生、车夫、厨子。”裴静渊说,“外面的人看着靖安侯府门庭冷落,实际上——不该看的东西,他们都看不见。”
茉英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认识裴静渊好几年了,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每次她以为她已经看清他的时候,他都会露出新的一面。这个人像一座冰山,水面上只有一小块,水底下藏着多少,谁也说不准。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太后?”她问。
裴静渊看着她,笑了。
“你会吗?”
茉英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不会。”裴静渊说,“你要是会,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喝茶了。”
茉英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裴静渊看着她低头笑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热。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们在谈正事,不是在青崖山的石缝里。
正事谈完了。茉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正要站起来告辞,裴静渊忽然开口了。
“盛茉英。”
“嗯?”
“我拒绝了晋王送的美女。”裴静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是不是很棒?”
茉英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所以呢?”她问。
“所以值得奖励。”
茉英挑了挑眉。她认识裴静渊好几年了,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像一只叼了猎物回来邀功的大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要什么奖励?”她问。
裴静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茉英仰头看着他,心跳快了起来。他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痒痒的。茉英的脖子根一下子红了。
“下次见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再亲我一下。”
茉英的脸腾地红透了。
从耳朵尖到脖子根到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瞪大眼睛看着裴静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裴静渊直起身,看着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你——”茉英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我怎么?”裴静渊一脸无辜。
茉英深吸一口气,把茶盏里剩下的半杯茶一口闷了,站起来,拎起她的弓,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裴静渊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裴静渊,”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你等着。”
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裴静渊站在雅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下楼,走远了,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茉英喝过的那个茶盏,看了看杯沿上浅浅的唇印,笑了。
随从在门外探了探头:“爷,盛姑娘怎么走了?脸还那么红?”
裴静渊没回答。他把那个茶盏转了个方向,就着茉英喝过的杯沿,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第三十二章宫中的默契
茉英从茶馆出来之后,骑着赤电在马场跑了好几圈,才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下次见面你再亲我一下。”
裴静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气息拂在她耳廓上,又热又痒。她现在坐在马背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耳朵还是烫的。
“什么毛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策马又跑了一圈。
回到庄子,墨竹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茉英回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还有汗,以为她是骑马骑的。
“小主子,洗把脸吧,晚饭好了。”
茉英“嗯”了一声,把赤电交给马夫,闷着头进了屋。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红的。她用凉水洗了脸,又拍了拍,红是退了,但耳尖还是热热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盛茉英,你有点出息。”
镜子里的盛茉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
茉英翻了个白眼,去吃饭了。
过了几天,皇帝在朝堂上公开嘉奖了裴静渊。
这件事茉英没有参与。她没有去跟太后说什么,也没有在皇帝面前递话。她只是在御书房陪皇帝批折子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盐税的案子证据确凿,该抓的人不能拖着”。皇帝听了,点了点头,第二天就在朝堂上办了。
裴静渊跪在朝堂上领旨的时候,茉英不在场。但她从沈蘅嘴里听说了。沈蘅那天正好在太后身边伺候,散朝之后跑来找茉英,一脸兴奋。
“茉英!靖安侯今天在朝堂上可威风了!皇上夸他‘办事干练,忠勤可嘉’,还赏了他五千两银子!”沈蘅压低声音,“你知道那些大臣的表情吗?崔衡的脸黑得像锅底!”
茉英正在抄佛经,闻言笔都没停。
“哦。”她说。
沈蘅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急了:“你就‘哦’?你不高兴吗?”
茉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高兴?”
“你——你不是跟他——”沈蘅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算了,你这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早晚闷出病来。”
茉英没理她,继续抄佛经。但她抄着抄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沈蘅没看见。
茉英和裴静渊的见面,比以前少了。不是不想见,是不方便见了。太后的话、皇帝的试探、朝堂上的眼睛,都让他们不得不更小心。以前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在马场见面,在官道上并排骑马。现在不行了。现在他们见面,要选地方、选时间、选借口。
但他们还是想办法见面。
有时候是在城东的茶馆,有时候是在城南的杂货铺——裴静渊的朋友开的。有时候甚至只是在宫道上“偶遇”,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一两句话。
“崔衡在查你。”裴静渊有一次在宫道上跟她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茉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次,裴静渊的人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塞在庄子门房的窗台下面的,用蜡封着,信封上什么都没写。茉英拿到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晋王的人到了边关。茉英看完,把信烧了,灰烬冲进了马桶。
茉英有时候觉得,她跟裴静渊像是两根缠在一起的藤。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根,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长,但彼此缠着、撑着、托着,谁也离不开谁。她在宫里帮他盯着朝堂上的风向,他在宫外替她盯着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
沈蘅有一次问她:“茉英,你跟靖安侯到底什么关系?”
茉英正在抄佛经,头都没抬:“朋友。”
“朋友?”沈蘅不信,“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天天往马场跑?”
茉英抬起头,看了沈蘅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沈蘅见她不肯说,也不追问了。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茉英每次说起裴静渊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个调,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一下。沈蘅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
但她不会说出来。茉英不想说的事,她不会逼她说。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替茉英高兴。不管茉英最后跟谁在一起,只要茉英高兴,她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