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英》烬河灯

24、沈蘅的困境 崔琮被茉英

　　崔琮被茉英甩开之后，消停了一阵子。不是他不想纠缠，而是崔衡把他关在家里了。崔衡听说儿子在官道上拦了宋茉英的马车，还被人家扭了手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太后养在身边的人！你疯了？”崔衡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要死自己去死，别连累全家！”

　　崔琮被关了半个月，出来之后老实了不少。但他心里的火没消，只是不敢再去惹茉英了。他得找一个出气筒。他找到了沈蘅。

　　沈蘅的父亲沈怀瑾是礼部郎中，从五品，在京城官场里排不上号。沈家的门第不高，沈蘅的嫁妆也不厚，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崔琮让人去沈家提亲，沈怀瑾不敢拒绝——崔衡的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他要是拒了崔家的亲事，明年考核的时候，他的官位就别想要了。

　　沈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慈宁宫陪太后抄佛经。她的贴身丫鬟跑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沈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抄了一半的经文上，洇开了一团黑。

　　太后在对面打坐，闭着眼睛没看见。沈蘅放下笔，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行了个礼：“太后，臣女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先告退。”

　　太后睁开眼看了看她，没多问，点了点头。

　　沈蘅出了慈宁宫，一路小跑到偏殿，推开门，茉英正在那里翻一本话本子。

　　“茉英！”沈蘅的眼圈红了，“崔家……崔家来我家提亲了。”

　　茉英放下话本子，看着她。

　　“我爹不敢拒。”沈蘅的声音在发抖，“崔衡管着吏部，我爹怕明年考核不过。茉英，我怎么办？”

　　茉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拉着沈蘅在榻上坐下。她没说话，先给沈蘅倒了一杯茶，塞进她手里。沈蘅端着茶，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你先别哭。”茉英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沈蘅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了。

　　茉英想了很久。崔衡的权势太大，硬碰硬不是办法。沈蘅的爹不敢拒亲，这是事实。她不能逼沈怀瑾去得罪崔衡——沈怀瑾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他不敢，也不能。

　　但茉英也不打算让沈蘅嫁给崔琮。那个纨绔子弟，养外室、逛青楼、在官道上拦姑娘的车，嫁给他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去找太后。”茉英站起来。

　　“找太后有用吗？”沈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太后也不能直接驳了崔家的亲事吧？人家是正常提亲，又没有逼婚，太后怎么开口？”

　　茉英想了想，又坐下了。沈蘅说得对。崔家是正经来提亲的，不是强抢民女。太后要是直接出面拦，反而显得理亏。

　　她需要想一个迂回的办法。

　　“你常陪我在太后身边伺候，”茉英看着沈蘅，“太后喜欢你吗？”

　　沈蘅愣了一下：“应该……喜欢吧。太后抄经经常是我陪着，她说我抄的字好看，心也静。”

　　“那就行。”茉英说，“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茉英去找了太后。

　　她没有提崔家提亲的事，而是先跟太后聊了一会儿别的——太后新得的一盆兰花、皇帝最近读书的进展、庄子里赤电又长胖了一圈。聊到差不多了，茉英忽然说了一句：“太后娘娘，您身边伺候的人够不够？”

　　太后正在喝茶，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

　　“沈蘅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臣女看她样样都做得好。她家里最近在给她议亲，要是她嫁了人，就不能天天在宫里伺候您了。您要不要再添几个人？”

　　太后放下茶盏，没有接话。她知道沈蘅在议亲——崔家来提亲的事，她早就听说了。她也知道茉英说这些话不是随口闲聊，是在替沈蘅想办法。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沈蘅那丫头，哀家用惯了，换了别人不顺手。”

　　茉英没再说下去。她知道太后听懂了。

　　隔天，太后跟沈蘅说了一句话：“哀家身边缺个抄经的人，你就留在哀家身边吧。什么时候哀家说你可以走，你再走。”

　　沈蘅跪下来磕头，眼泪掉在了太后的鞋面上。

　　沈怀瑾听说太后把女儿留在身边了，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入了太后的眼，以后的前程不愁了；忧的是崔家的亲事怎么办。他正愁着，崔家那边倒先没了动静。崔衡不傻，太后留沈蘅在身边，就是摆明了不想让沈蘅嫁出去。他要是再去提亲，就是跟太后过不去。

　　崔琮气得摔了一套茶具，但他爹不让他闹，他也只能忍了。

　　茉英后来问沈蘅：“你在太后面前哭什么？太后最不喜欢人哭了。”

　　沈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没忍住。茉英，谢谢你。”

　　茉英拍了拍她的手：“别谢了，你好好伺候太后，就是谢我了。”

　　沈蘅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