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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崔琮的纠缠 茉英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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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崔衡的儿子崔琮看上了她。
崔琮今年二十四岁,是崔衡的老来子,从小被宠得不成样子。他长得倒不难看,白白净净的,穿戴也讲究,但那双眼睛不安分,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什么——跟他爹一样。
他第一次注意到茉英,是在春日宫宴上。
那日百花盛开,太后在御花园设宴,各府夫人小姐都来了。茉英穿着太后赏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太后给的点翠簪子,跟在太后身后,给各府夫人敬酒。她走到崔夫人那一桌的时候,崔琮正好在旁边——他是跟着母亲来的。
“宋姑娘好。”崔琮站起来,拱了拱手,目光从茉英的脸上滑到她的手腕上,又滑回她的脸上。
茉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崔公子好。”
然后她就走了。
崔琮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走远了。
“娘,”他凑到崔夫人耳边,“那位宋姑娘,许了人家没有?”
崔夫人皱了皱眉:“那是太后养在身边的人,你别打歪主意。”
崔琮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崔琮让媒人去说亲。
崔衡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他知道太后对盛茉英的打算,虽然太后没有明说,但全京城都看得出来,太后是想把盛茉英留在宫里的。他去提亲,等于跟太后抢人。
但崔琮在家里又哭又闹,崔夫人也在旁边帮腔,说“宋姑娘虽然爹不行,但娘是盛家的人,又养在太后身边,门第也不低了”。崔衡被闹得头疼,最后点了头。
媒人去了庄子,在盛婉清面前把崔琮夸成了一朵花。什么家世显赫、人品贵重、才华横溢,说得好像全京城的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似的。
盛婉清听完,放下手里的针线,不紧不慢地说了四个字:“高攀不起。”
媒人一愣:“盛夫人,这是崔尚书的公子——”
“我说了,高攀不起。”盛婉清端起茶盏,“送客。”
媒人灰溜溜地走了。
茉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宫里陪太后剥橘子。沈蘅跑来找她,把庄子里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崔家来提亲了。”沈蘅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你娘给拒了。”
茉英手里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太后,一半自己吃了。
“拒了就拒了。”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沈蘅急了:“你知道崔琮是什么人吗?他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还逛青楼,他爹每次都是拿钱了事。这种人,也敢来提亲?”
茉英嚼着橘子:“所以他来了,我娘拒了。”
“他要是再来呢?”
“再来,我亲自拒。”茉英把橘子籽吐在手心里,扔进旁边的碟子里,站起来去洗手了。
沈蘅看着她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太后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等茉英洗完手回来,太后把她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脸。
“崔家的亲事,你不愿意?”
“不愿意。”
“为什么?”
茉英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烦。”
太后看着她,半晌,笑了。
“你倒是实在。”
茉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崔琮不这么想。
他被盛婉清拒了之后,没有死心,反而更来劲了。他让人打听茉英的行踪——她什么时候从宫里回庄子,走哪条路,带几个护卫,她都跟谁来往。
茉英回庄子的那天,崔琮在半路上拦了她的马车。
那是四月的一个傍晚,茉英从宫里出来,坐着马车往庄子走。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茉英掀开帘子。
车夫回过头,脸色不太好:“姑娘,前面有人拦路。”
茉英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官道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钩,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笑得一脸得意。
崔琮。
“宋姑娘!”崔琮策马走过来,在马车旁边停下,俯身看着她,“在下崔琮,前几日让人去府上提亲,盛夫人说高攀不起。在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亲自来跟姑娘说一声——”
茉英打断了他:“说什么?”
崔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打断他说话。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在下对姑娘一片真心,求姑娘给个机会——”
“不给。”茉英说。
崔琮的笑脸僵了一下。
“宋姑娘,”他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而是带了一点压着的恼怒,“在下好言好语来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茉英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笑,而是那种让他后背发凉的笑。
“崔公子,”她说,“你刚才说什么?”
崔琮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他挺了挺胸,声音大了几分:“我说你别不识抬举!你一个被休了的妇人的女儿,我爹能来提亲是看得起你——”
他话没说完,茉英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
不是走下来的,是跳下来的。她今天穿的是女装,裙子窄,不方便行动,但她跳下车的那一下又快又稳,裙摆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鸟。
崔琮还没反应过来,茉英已经走到他马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
崔琮疼得“啊”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但茉英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崔公子,”茉英的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娘说高攀不起,是给你爹面子。你要是再来纠缠,疼得就不止是手了。”
她说完,手一甩。
崔琮在马上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他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又想骂人又不敢骂,最后恶狠狠地瞪着茉英:“宋茉英,你给我等着!”
他调转马头,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茉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马车。车夫在外面踌躇了一会儿,小声说:“姑娘,要不要跟太后说一声?”
“不用。”茉英在车里坐好,把帘子拉上,“走吧,回庄子。”
马车继续往前走。茉英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刚才抓崔琮的那只手——用力过猛,手指有点酸。
“什么玩意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墨竹在庄子的门口等她。
墨竹今天没跟着去宫里,庄子里要晒被子,她走不开。看见茉英的马车到了,她迎上去,掀开帘子,先上下打量了茉英一番。
“小主子,听说崔家那个混账拦你的车了?”
茉英跳下车,把缰绳递给马夫:“嗯。”
“你没事吧?”
“他动不了我。”
墨竹跟在茉英身后往里走,嘴里不放心地念叨:“那些个公子哥儿,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小主子,你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别一个人——”
“墨竹姑姑,”茉英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打不过我。”
墨竹张了张嘴,想起茉英的箭法、骑术、还有赵师父教的拳脚,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不放心。
“那你也别一个人。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名声的问题。”墨竹压低声音,“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跟一个男人在官道上拉扯,传出去不好听。”
茉英想了想,觉得墨竹说得有道理。
“行,下次我带人。”
墨竹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端晚饭了。
茉英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身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眉目清秀,嘴角还带着一点方才甩开崔琮时残留的冷意。
“宋茉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惹事了?”
镜子里的盛茉英看着她,没回答。
茉英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能惹事。是事来找她。她只是不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