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英》烬河灯

13、各怀心思 茉英回庄子

　　茉英回庄子后，对青崖山遇见的青年念念不忘。

　　但她不是那种会把心事挂在嘴上的人。回庄子的第二天，她就照常去马场练箭了。赤电见了她直打响鼻，用脑袋拱她的肩膀，像是在问她昨天怎么跑丢了。茉英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在马场里跑了几圈，风灌进领口，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大半。

　　肖师父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张弓在调弦。等茉英跑完下来，他随口问了一句：“昨天那个人，长什么样？”

　　茉英正给赤电擦汗，头都没抬：“没看清。”

　　肖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教了茉英好几年了，知道这丫头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但她要是想说，不用问自己就说了。

　　果然，过了两天，茉英在马场边歇脚喝绿豆汤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师父，青崖山上常有人去打猎吗？”

　　肖师父正嚼着干粮，含混地说：“有。那片山域林子深，猎物多，京城的贵人到了秋天就喜欢往那边跑。”

　　“什么样的贵人？”

　　“什么都有。有世家公子，有武将家的，偶尔也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将军去散心。”肖师父咽下干粮，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昨天碰见的是贵人？”

　　“不知道。”茉英把碗放下，“他穿着墨蓝色的劲装，腰上别了把短刀，刀鞘上嵌了块玉，成色很好。”

　　肖师父“嗯”了一声，没接话。

　　茉英等了半天，见他不再说了，忍不住追问：“你知道是谁吗？”

　　“我又不是算命的。”肖师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京城里穿墨蓝劲装、腰上别玉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哪知道是谁。”

　　茉英觉得他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萍水相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裴静渊这边，日子照常过。

　　他是靖安侯，袭爵五年了。侯府宅子不小，但年久失修，门口的台阶都长了青苔。外人都说靖安侯府没落了，门庭冷落，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上门。

　　裴静渊不在乎。

　　他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在书房看一个时辰的书，然后去演武场练半个时辰的刀，下午要么出门走走，要么在府里处理些琐碎的庶务。他不怎么跟朝中的人来往，偶尔有几个老侯爷当年的旧部来拜访，他也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从不深谈。

　　随从跟了他好几年，早就习惯了他这副不紧不慢的做派。

　　但那几天，随从觉得侯爷有点不对劲。

　　“查查那天青崖山上都有谁。”裴静渊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支箭，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重点查有没有哪家的小姐去山上打猎。”

　　随从愣了一下。

　　裴静渊没多说，把箭放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随从识趣地没再问，出去查了。

　　查了三天，回来禀报：“爷，那日上山的只有定远伯府的几位公子，没有小公子。小的问了山脚下的猎户，也说没见着谁家小姐上山。”

　　裴静渊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定远伯府的公子？多大年纪？”

　　“最大的十四，最小的九岁。”

　　裴静渊回忆了一下那天看见的人——虽然穿着男装，头发束得高高的，声音也故意压粗了，但那眉眼、那颈间的线条、那耳垂上细细的耳洞痕迹，怎么也不像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

　　“不是定远伯府的。”他说，“继续查。查查京城哪家请了骑射师父，哪家有十一二岁的姑娘，哪家在京郊有庄子。”

　　随从张了张嘴，想说“京城里请骑射师父的人家少之又少，有姑娘的人家更不会让她学这个”，但看见侯爷那副不紧不慢但不容置喙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

　　随从走后，裴静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深秋的景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把那支箭从抽屉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箭杆上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是一朵梅花，花瓣不多，只有五瓣，刻得很浅，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这是那天她在山上射过的箭。她走的时候落了一支，被他捡了回来。

　　梅花。

　　他想起她射箭时微微偏头的样子，想起她被藤蔓吊住时涨红的脸，想起她故意压粗了嗓子说话时耳尖上那一抹褪不去的红。

　　“有意思。”他轻声说，把箭放回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