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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庄中岁月 茉英十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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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十岁的夏天,肖师父说她骑射已经入门了。
“入门”是什么意思,茉英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她可以在马背上拉弓射箭了。虽然还不能百发百中,但十箭里至少能中六七箭。肖师父说这个成绩在同龄人里算好的,茉英问他“同龄人”是谁,肖师父说“没有同龄人,就你一个”。
茉英觉得他在敷衍她,但没跟他计较。
赤电已经长成了一匹漂亮的大马。枣红色的皮毛亮得像缎子,四条腿又长又直,跑起来鬃毛飞扬,像一团移动的火。茉英现在不骑枣红了,枣红老了,跑不动了,被安置在马厩里养老。茉英每次去马场都会给它带一把干草,摸摸它的头,跟它说几句话。
赤电不一样。赤电性子烈,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让骑,茉英第一次上马被它甩了下来,摔在草地上,后背疼了好几天。她没哭,拍拍灰又爬上去,又被甩下来,又爬上去。第三次的时候,赤电不甩了,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像是在说“行吧,你赢了”。
从那以后,赤电就认了茉英。
肖师父说赤电是好马,难得的好马,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匹。茉英信了,因为每次她骑着赤电走在街上,路人都会停下来看。
庄子里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早上练骑射,下午盛婉清让墨竹教茉英刺绣和女红。茉英不喜欢刺绣,手指头被针扎了无数次,绣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跟她射箭的水平完全不成正比。但她没说不学,因为她知道娘亲是为她好。一个女孩子不会刺绣,以后嫁了人会被人笑话的。
“嫁人”这个概念对茉英来说还很模糊。她只知道,嫁人就是像娘亲当年那样,穿着红嫁衣,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然后呢?然后就像娘亲那样,被欺负,被辜负,和离,搬到庄子里。
茉英觉得,如果不嫁人就能一直住在庄子里,那也挺好的。
但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知道说出来会让娘亲难过。
墨竹教刺绣的时候,盛婉清有时会在旁边坐着,手里也拿着针线。母女三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做针线,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起来。
“娘亲,”茉英有一次忽然问,“你年轻的时候也学刺绣吗?”
盛婉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学。我娘教我的。”
“绣得好吗?”
“还行。”盛婉清说,“比不上墨竹。”
墨竹在旁边笑了:“小姐这是拿我打趣。我绣的那些东西,哪里比得上小姐的。”
茉英好奇地探过头去看盛婉清手里的活计。盛婉清在绣一个帕子,帕角上一枝兰花,叶子修长,花瓣舒展,像是有风吹过。茉英看了半天,又低头看看自己绣的那个跛脚马,默默把荷包翻了个面。
盛婉清看见了,没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茉英有时候会想,娘亲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骑马射箭,她绣花绣得那么好,她嫁给了一个承诺爱她一辈子的人。然后呢?然后那个人跪在太后面前,求太后赐婚他和另一个女人。
茉英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不要变成那样。她不要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一个人的承诺上。
她骑上赤电,在马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风吹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吹散了。赤电跑得很快,快到茉英觉得自己像在飞。
肖师父站在场边,看着她在马背上的样子,对赵师父说了一句:“这丫头,将来不得了。”
赵师父嚼着草根,点点头:“像她外祖父。盛家老太爷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茉英不知道他们在说她。她骑着赤电跑完最后一圈,翻身下马,牵着赤电去喝水。赤电低头喝水,她蹲在旁边,用手捧水洗脸。水很凉,浇在脸上很舒服。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墨竹在准备晚饭了。
茉英牵着赤电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马场一直延伸到庄子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