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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初现 茉英十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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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十岁这年春天,朝堂上的暗流开始涌动。
皇帝九岁了,虽然还不能独自处理朝政,但已经开始在太后的指导下批阅奏折。每日早朝,他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奏事,太后坐在珠帘后面。散朝后,太后会把他叫到慈宁宫,把朝堂上的事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茉英那时候多半也在。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剥橘子、沏茶,偶尔帮太后穿针引线,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太后和皇帝说的话,她一句不漏地都听进去了。
吏部尚书崔衡最近动作频频。他门下的御史们接连上了十几道折子,弹劾户部和工部的几个官员,罪名从贪墨到渎职,五花八门。被弹劾的几个人被罢了官,接替他们的人,不出意外都是崔衡的门生。
“崔衡这是在往六部里塞人。”太后把折子摔在桌上,“户部塞了两个,工部塞了一个,下一个就要轮到刑部了。”
皇帝坐在旁边,小脸上满是困惑:“母后,他为什么能塞人?官员任免不是该您说了算吗?”
太后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他说了算的是‘崔半朝’。他的门生遍布天下,你换了他的人,他的人还能推别人上来。换到最后,还是他的人。”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茉英在一旁听着,把“崔半朝”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几乎与此同时,晋王从封地派人送来了寿礼。皇帝的寿辰在夏天,晋王的寿礼春天就到了——提前了整整三个月。送寿礼的使者是个中年文士,说话慢条斯理,对太后和皇帝恭敬得不得了,再三转达晋王对皇上和太后的思念之情,说晋王日夜盼望能回京觐见。
太后收下了寿礼,赏了使者,然后对身边的掌事嬷嬷说了一句:“他等不及了。”
茉英不知道太后说的是谁等不及了。崔衡?晋王?还是两个人都在等?
她把这些话存在心里,没有问。
皇帝闹着非要茉英天天陪着才肯好好读书。太后拗不过他,便让茉英上午陪皇帝在御书房,下午回慈宁宫。
御书房里,茉英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做针线。她在绣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的是一匹小马,棕红色的。她的手艺还不太好,马的腿绣得一粗一细,看起来像跛了脚。但她不拆,也不重绣,就这么绣下去——她觉得跛脚的马也挺好看,至少是她自己绣的。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批着批着,他忽然放下笔,抬头看着茉英。
“姐姐,我今天不开心。”
茉英抬起头:“怎么了?”
“崔衡又驳了我的人。”皇帝皱着眉,“我想让翰林院的张学士去国子监当祭酒,崔衡说张学士资历不够,推荐了他自己的人。母后说先让一让,我就让了。”
茉英放下针线,想了想:“皇上为什么想让张学士去国子监?”
“因为他学问好,人也正派。他在翰林院待了八年,教过好多学生,学生都说他好。”皇帝顿了顿,“而且他不是崔衡的人。国子监是养人才的地方,我不想让崔衡的人去。”
茉英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您才九岁。”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您才九岁,崔衡六十多了。”茉英慢慢说,“他熬不过您。”
皇帝看着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茉英拿起针线继续绣,语气淡淡的:“所以有些事不用急。您现在让一让他,不丢人。”
皇帝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那天傍晚,茉英回慈宁宫的时候,太后留她一起用晚膳。皇帝也来了,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几样家常菜,两碟点心。太后看见茉英随身带着的荷包,伸手拿过去看了看。
“绣的什么?马?”
“嗯。”茉英点头。
太后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这马怎么是跛的?”
“它没跛。”茉英把荷包拿回来,认真地说,“它只是在散步。散步的时候腿就是这样一高一低的。”
太后笑得更大声了,皇帝也跟着笑。茉英被他们笑得脸有点红,但还是把荷包收好,塞进了袖子里。
笑完了,太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茉英碗里,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在御书房,跟皇上说什么了?”
茉英嚼着菜,含混地说:“没说什么。”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茉英知道太后想问什么。她跟皇帝说的话,太后肯定已经知道了——御书房的太监宫女都是太后的人。太后问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而是想听她自己说。
她没说,是因为她觉得那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跟皇帝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晚上回偏殿,茉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太后说的那句“他等不及了”,想起皇帝说“崔衡又驳了我的人”,想起自己在御书房说的那句“他熬不过您”。
她不知道那句话对不对。但她知道,不管对还是不对,她都已经说出口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白的方块。茉英看着那个方块,想起庄子里的马场。这时候枣红应该在睡觉吧,赤电应该也在睡觉。
她想回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