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英》烬河灯

9、厚赏 史王与太妃

　　史王与太妃事败后，太后以雷霆手段清算。

　　史王被判斩立决，府中其他人等全数入狱等待审理后处斩。太妃——先帝嫔妃，史王的同谋——被赐白绫殉葬先皇，算是给先帝一个交代，也保全了皇室的体面。

　　太妃的母族被牵连，男丁处斩，女眷流放三千里。史王的门生故吏，凡是参与谋反的，一个都没跑掉。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

　　朝堂上为之一清。

　　章阳公主是太妃的女儿，今年才十一岁。她年幼未参与此事，又为皇家血脉，免于一死。太后念在她是先帝骨肉的份上，没有牵连她。但太妃谋反，章阳公主的身份就尴尬了——她是罪妃之女，留在宫中谁都不好过。

　　太后想在后宫太嫔中为她寻一个养母，问了几位太嫔，没一个肯接。太后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章阳公主带着贴身宫女，迁居到宫墙角落的一处偏僻小院。那里离太后的慈宁宫远，离皇帝的御书房也远，像是被遗忘在宫城的角落里。茉英偶尔远远看见她一次，她低着头，缩着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看见人就躲。

　　茉英没去跟她说话，也没落井下石。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史王伏法后，他的府邸被查抄。金银财宝充入国库，宅院空了出来。太后对茉英说：“那宅子，哀家赏你了。”

　　圣旨念出来的时候，满朝哗然。

　　史王府是皇家宅院，是先帝赐给史王的，前后五进，带花园、假山、池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宅院。本朝从未将皇家宅院赏给非皇室之人，太后竟把它赏给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

　　朝臣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好奇太后这么喜欢这个小姑娘，怎么不封她个郡主头衔？有的觉得太后只是展示皇家恩德，有的觉得太后恐怕是相中了这个无父的姑娘要给皇上添做后宫。一时间流言颇多。

　　“太后是不是太宠她了？她才九岁，赏座宅子有什么用？”

　　“你们不懂，太后这是在给皇帝铺路。这丫头救过皇帝的命，又养在太后身边，多半是要给皇帝做妃子的。”

　　“做妃子？她才九岁！皇帝才八岁！”

　　“又不是现在就成亲，等几年不就行了。”

　　茉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只知道，她有一座大宅子了——比庄子的院子大好几倍，有花园，有池塘，还有一块空地，可以改造成练箭的靶场。

　　她高兴了好几天。墨竹笑她：“小主子，你才九岁，就有一座宅子了，比多少大人强多了。”

　　茉英抱着墨竹的胳膊：“墨竹姑姑，我们以后可以搬到那里住吗？庄子的马场太小了。”

　　墨竹摇头：“那得问你娘。小姐说住哪儿就住哪儿。”

　　盛婉清听了茉英的请求，只是笑了笑：“那宅子是太后赏你的，你自己做主。但娘还是喜欢庄子，清净。”

　　茉英想了想，也不勉强。她想，反正宅子是她的，什么时候想去都行。

　　皇帝中了毒，将养了半个多月才彻底好透。

　　那半个月里，茉英天天在宫里陪着。皇帝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茉英姐姐呢”，太后让他喝药他不肯喝，非要茉英端着碗喂他才肯张嘴。茉英一勺一勺喂他喝药，喝完了他苦得直皱眉，茉英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他这才笑了。

　　“姐姐，”皇帝含着蜜饯，含混不清地说，“你以后别走了，就住在我宫里吧。”

　　茉英把药碗放下：“我不走，谁陪太后说话？谁给太后剥橘子？”

　　“太后有我陪。”皇帝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姐姐，你得陪着我。”

　　茉英笑着摇摇头，没跟他争。

　　等皇帝彻底好了，他开始闹着要茉英天天陪着。太后拗不过他，也心疼他受了这一场罪，便改了规矩——茉英原本五日宫中、五日庄子，现在变成了每十日休两日。其余时间，上午在御书房陪皇帝，下午回慈宁宫陪太后。

　　上午御书房的规矩是：皇帝看折子、听师傅讲经史，茉英就坐在一旁做针线或者翻话本子。皇帝有时候批折子批烦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叹气。茉英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过一会儿皇帝自己觉得无聊了，又捡起笔继续写。

　　“姐姐，你怎么不催我？”皇帝有一次问她。

　　茉英头都没抬：“催你有用吗？”

　　皇帝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没用。”

　　“那不就得了。”茉英说，“你自己想写了自然会写，我不想催你。我又不是你师傅。”

　　皇帝觉得她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低头继续批折子。

　　下午回到慈宁宫，太后已经午睡醒了。茉英端个小凳子坐在太后脚边，一边帮太后穿衣，一边听太后说今日的政事。太后有时跟掌事嬷嬷说，有时自言自语，茉英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太后有一次说：“崔衡今天又在朝堂上跟人吵了一架，非要把他的门生塞到户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