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Lirave

6、第 6 章 那

　　那个人，天生情感淡薄。

　　面上永远端着谦谦君子那一套，待人有礼，说话温吞，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教养。

　　但我知道他骨子里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可能这就是他取乐的方式。

　　跟逗狗一样，看着别人被他那副皮囊骗得团团转，他在暗处偷着乐。

　　这几天我没再去逗鸡。

　　上次被他撞见我在院子里追着那只芦花鸡跑，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我后脊梁发凉。

　　从那以后我路过鸡笼都绕着走，生怕又被他逮着什么把柄。

　　院子里无聊得慌。

　　太阳晒着地砖，晃得人眼睛疼。

　　我走来走去也没个人说话。

　　这我也没几个朋友，毕竟我又不在这长大。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递给我五块钱：

　　“去买瓶酱油，要海天的。”

　　我接过来就出门了。

　　正好，省得在院子里干耗。

　　路上碰见几个不认识的人。

　　应该是不认识我但认识我爸妈的那种。

　　其中一个大娘看见我就笑了，脸上的褶子堆起来：

　　“哎呀，你就是小临吧？都长这么大了呀！”

　　我不认识她。但出于基本礼貌，我点了下头。

　　“你爷爷奶奶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我说。没打算跟外人讲家里的事。
　　”
　　她又唠了几句，什么长高了瘦了像你爸年轻的时候，最后塞给我几个土鸡蛋，说自家鸡下的，拿着拿着。

　　她唠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往我手里塞了几个土鸡蛋，热乎乎的，还带着鸡屎味儿。

　　我揣着鸡蛋接着走，迎面来了个男的，看着跟我差不多大。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脚步一转，直直地拦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不认识。

　　心里没什么波动，只觉得烦。好端端的路，挡什么道。

　　他拦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想着晚饭吃什么。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

　　瘦得像根竹竿，个子不高，眼神倒是挺冲。

　　我往左让了一步，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

　　“有事？”

　　我停下来。

　　“你忘记你当年举报我考试作弊的事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翻了一圈，隐约有点印象。

　　想起来了。

　　当时考试还没开始，这人也不知道脚是瘸了还是欠踹，一脚把我椅子踢翻了。

　　我整个人连着椅子摔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黑了半秒。

　　我让他道歉，他叉着腰冲我笑。

　　然后我就动了手。

　　监考老师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按地上了，拳头正往他脸上招呼。

　　后面考试的时候他一直瞪我，我就一直盯着他。

　　他果然作弊了，纸条从袖子里滑出来，我直接举手报告了监考老师。

　　原来是他。

　　“想起来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都怪你，不就踢了你一下吗？害得我没上成高中。”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上不上得了高中，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歪了歪头，“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啊？”

　　他脸涨红了，拳头攥紧：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看着他那只攥紧的拳头，连眼皮都没眨，“你当年踢我那一脚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我再说一万遍，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我什么我？”

　　我打断他，“你自己脚贱，踢完人不道歉。

　　考试作弊被抓也是你自己递的纸条，我逼你抄了？你要不要脸？只会怪别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垃圾”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变红，跟没烧熟的猪肝似的。

　　我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很有当变色龙的天赋。

　　拳头举起来，抖了两下，没敢落。

　　街上人不多，但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就是该死。”

　　“你试试，”我看着他，笑了，“当年你就没打过我，现在你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我一只手——”

　　我话没说完，他忽然掏了什么东西出来。

　　亮闪闪的，小刀，打开了一截，刃尖对着我肚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捅。”

　　他不说话，手抖得厉害，刀尖在我衣服前面晃。

　　“捅啊，”我说，“往这儿扎，偏一点死不了人，你扎准点。”

　　“扎完了你进监狱我进医院，咱俩都清净。”

　　“手抖什么啊？准头准一点啊”

　　他抖得更厉害了。刀尖上那点光晃得我眼睛疼。

　　“别他妈抖了，”我一把攥住他手腕，把刀尖往自己肚皮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刚好扎破一层皮，血渗出来染在T恤上，“你看，多简单。

　　“再来一下我就进去了，你也不用考虑你下半辈子要怎么样。”

　　他猛地抽回手，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他的眼睛像淬了毒一样。

　　我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他脑海里估计已经把自己捅了人之后要坐几年牢、这辈子会不会毁了的画面过了一遍，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开始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越笑他越退。

　　“疯子，”他嘴唇哆嗦着挤出来几个字，声音都劈了叉，“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你现在才知道？”

　　他逃也似的跑走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力气没我大而已。

　　他绝对会找人，然后如果我走了，他就会来害我的家人，像他这种人亡命之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