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Lirave

5、第 5 章 暑假反

　　暑假反正也没什么正事，我有空就往爷爷奶奶那边跑。

　　说是尽孝，其实也就坐在爷爷旁边，削个苹果递过去，他不吃我就自己啃了。

　　爷爷不怎么说话，我就陪着安静坐着。

　　哥哥跟我不太碰得上面。

　　他工作忙，早出晚归，偶尔清晨在楼道里撞见，互相点个头都没有，错开身各走各的。

　　妈妈让我少去医院，说细菌多。

　　我说爷爷时间不多了，趁着放假能多看几眼就看几眼。

　　她没再劝。

　　爷爷住了没几天就出院了。医院烧钱，烧得快，他一辈子省惯了，躺在那儿心慌。

　　哥哥工作更卖力了。

　　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楼道里脚步声拖着，沉甸甸的。

　　但刚进社会的人再怎么用力，路也得一步一步踩实了走。

　　我偶尔撞见奶奶偷偷抹眼泪。

　　她以为我没看见，我也就当没看见。

　　日子跟以前差不多，只是爷爷走不动了，窝在躺椅里，一窝就是一下午。

　　奶奶烧饭、喂鸡、收拾院子，忙里忙外，背比以前弯了一点。

　　那段时间我没什么正事做，又开始逗鸡。

　　小时候就爱追着奶奶那群鸡满院子跑，现在鸡少了，就剩四五只，但足够我祸害的。

　　奶奶也总是无奈，她年轻一点的时候还会拿着鸡毛掸子来追我呢。

　　现在也随了我。

　　我逮着那只芦花鸡追了三圈，刚按住它翅膀，抬头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他。

　　他也没出声，就那么靠着门框看。

　　我手底下那只鸡还在扑腾，我整个人蹲在院子里，裤腿上沾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尴尬。太他妈尴尬了。

　　虽然这阵子我俩没吵没闹，但面子这东西我说什么都不能丢。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来干什么。”

　　“看看爷爷。”

　　他走进来，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那只鸡身上，嘴角动了一下。“顺便来看看我的好弟弟。”

　　他特意把“好弟弟”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

　　“看得出来，你在这儿玩得很开心。”

　　“……嗯。”

　　我难得没怼回去。我怕他拿我刚才抓鸡的样子说事，我堵不住他的嘴。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只芦花鸡，鸡冠子红得发亮，还在踹腿。

　　“别把鸡碾死了。”

　　他说。

　　没等我回话他就进屋了。

　　院子里就剩我跟那只鸡，大眼瞪小眼。

　　此时一个人悄悄的红温了。

　　我把鸡放下了。

　　它扑棱着翅膀跑远了，跑得比刚才快多了。

　　奶奶从里屋出来，一眼看见他，脸上那个表情我说不上来，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问我老大来了吗？我点了点头，她让我去倒杯水，说我哥工作累了。

　　我不情不愿地去了。

　　拎着水壶倒了一杯，站在灶台边盯着水面晃荡。

　　本来想往里面吐口水的——想想算了。

　　他不配吃我的口水。给他吐口水都是抬举他。

　　“给。”

　　我端着杯子进屋。

　　他正坐在爷爷床边，微微弯着腰跟爷爷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侧脸看着温柔得不行。

　　爷爷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嘴角有点向上的弧度。

　　好几年没见爷爷笑了，他居然能让爷爷笑。

　　真能装。

　　我在心里啧啧两声。装货。

　　他伸手接水。

　　我没递稳，他也没拿稳——他手指直接覆上来了，整只手包住了我的手背，把水杯连我一起接了过去。

　　指腹的温度烫了一下。我整个人像被电了。

　　他松开的时候自然得跟没事人一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跑出去的时候我大概把门撞得哐当响。

　　香皂，洗洁精，消毒水，洗手台上一字排开。

　　我挤了三泵洗洁精，又搓了一层香皂，最后拿消毒水浇上去，搓到手背发红发疼。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低着头，牙咬得咯吱响。

　　他是不是有病？拿水就拿水，碰我手干什么？

　　奶奶追出来看我，见我对着洗手台疯狂搓手，愣了半天。

　　“老二，你手怎么了？”

　　“碰着脏东西了。”

　　我恶狠狠地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挤了一层消毒水。

　　这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

　　他站到我旁边，看着我那双搓得通红的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奶奶听见。

　　“要哥哥帮你洗吗？”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

　　他的手伸过来，作势要碰我。

　　一股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我猛地推开他，冲进旁边的厕所，撑着马桶盖弯腰干呕。

　　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种被冒犯的生理性反胃一阵一阵往上顶，酸水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我听见他在外面笑了一声，很轻。

　　然后是他跟奶奶说话的声音：

　　“没事，估计是吃坏肚子了。我去给他倒杯温水。”

　　他早晚得死。

　　我扶着马桶，喘着气，闭着眼。耳朵里嗡嗡响。

　　他明明知道我在洗什么，他明明知道他碰了我哪儿，他就是故意的。

　　我站起来，漱了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嘴唇发白，额头上一层冷汗。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阴魂不散。

　　我想他的弱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