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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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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和殿,早朝。
慕子恭端坐在龙椅上,听完户部奏报秋粮入库,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御案,忽然开口:“李卿家昨日寿宴上,说皇后舞跳得好?”
众臣面面相觑,李广孝连忙出列躬身,脸上堆着笑:“臣一时失言,陛下恕罪。只是皇后娘娘天姿卓绝,臣也是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 慕子恭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列在武将首位的苏白,语气淡得像结了冰,“苏将军,你觉得呢?皇后当众献舞,是合规矩,还是不合规矩?”
苏白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皇后娘娘为陛下贺寿,是臣妾之礼,并无不妥。”
“是吗。” 慕子恭不置可否,话锋陡然一转,“北境边防近日频频异动,苏将军掌兵多年,觉得是该增兵戍守,还是该裁兵屯田?”
苏白刚要答话,站在侧列的李广孝抢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如今天下太平,边军冗兵过重,徒耗粮饷。南将军镇守北境三年,兵卒只增不减,臣恐…… 尾大不掉啊。”
苏白怔了一下,原以为今日早朝要拿自己开刀,没成想是南千宇,皇帝和南将军可是结拜兄弟,如今为了个女人,连情面都不顾了吗。
南千宇未等苏白开口,便直接出列跪下:“臣戎马半生,久镇边关早已倦怠。臣妇不惯京中尘嚣,臣决意携她往江南安居,再不过问军政。此乃北境三十万边军虎符,请陛下收回。”
殿内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苏白话头顿住,眉头微蹙 —— 谁也没料到他会当堂交权。李广孝也愣在原地,预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间。
慕子恭指尖轻叩御案,袖中攥着断镯的手已泛了青白。静默片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问一句边防,你便要辞官弃印,传出去倒像朕容不下功臣。”
“臣不敢。” 南千宇脊背挺得笔直,“臣旧伤缠身,早不堪重任,只求余生安稳度日,还望陛下成全。”
半句不提内情,只以倦怠归隐为由,坦荡得挑不出错。两人心照不宣,兵权可交,人必须带走。
慕子恭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京中清净宅院、太医院名医一应俱全,何必远赴江南舟车劳顿。辞官之事不必再提,先带夫人在京中住下,何时千宇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再议去留。”
话里体恤,实则是明晃晃的留人。以安置为名扣住人,便攥住了南千宇的软肋。
南千宇猛地抬眼,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目光里,指节攥得泛白:“陛下,臣妇性子喜静,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你随朕打天下,你的家人便是朕的家人。” 慕子恭语气淡下来,藏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还是说,南将军急着走,是有别的缘故?”
南千宇抬眼,直视着慕子恭的眼睛,他觉得现在坐在朝堂的这个男人好像有些陌生。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垂首屏息。
半晌,南千宇低头将虎符举得更高,声音沉得发闷:“臣…… 遵旨。谢陛下体恤。”
内侍捧过虎符,御案上一声轻响。慕子恭指尖触到冰凉的虎符,眼底没半分喜色,只淡淡道:“退朝。”
百官依次退下,苏白望着南千宇孤直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又看向谭阔松,后者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吗?
御书房内,顾轩躬身回话:“陛下,南将军回府后便闭了门,府外禁军……”
“加派人手。” 慕子恭打断他,“让院首每日去请平安脉,饮食起居一一报来。滋补贡品按规制送,半分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随口问:“椒房殿那边如何?”
“回陛下,皇后娘娘安好,叶女官亲自取了调理的药方,今日未出殿门。”
慕子恭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指尖蹭过腕间银镯,磨得皮肤发疼。
临近傍晚,慕子恭终究还是坐不住的。
药材,补品,绫罗绸缎流水似得往府邸里送。堆满了小半间库房。
良辰垂着眼从旁走过,半分余光都没分给那些东西,径直往内院正屋走。南千宇快步跟上,反手掩上房门,才伸手虚扶了一把,见她落座在床沿。
他指尖还沾着一点素瓷药瓶的凉意 ——半个时辰前,他亲自倒了小半盏深褐药液,看着良辰仰头饮尽。
低声叹了口气。 “小辰,我不该带你回来,我没想到他偏执至此,我总以为三年了,又为了皇后虚设六宫,他总该放下。”
“不怪你,是我执意回京的,我怕我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他如此是不是没看到那封信?”良辰侧身靠在床榻上“怪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小辰,是累了吗,我扶你躺下,休息一会,你如今身子重,今日又舟车劳顿。”南千宇正要扶着良辰躺下,只听门口又嘈杂起来。
“臣太医院院正,奉陛下旨意来给夫人请脉。”
南千宇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后背瞬间绷紧。他替良辰拢了拢素色披风,压着声音又补了
“别多言,伸手就好”,才转身开门。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泛着冷白:“有劳院正了。”
院正提着药箱躬身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看似垂着眼规矩站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屋内各处。
良辰靠在床头,神色平淡地伸出手腕,袖摆遮去大半手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腕子。
南千宇站在几步外,目光牢牢黏在院正搭脉的指尖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半晌,院正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稳妥的笑意,对着南千宇朗声说道:“将军放心,夫人胎像安稳,只是一路舟车劳顿,气血略虚了些。下官开几副养血安胎的方子,按时煎服,再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陛下特意吩咐过,府里的补品药材尽管用,都是上好的品相,最适合补养胎气。”
他说着低头写药方,笔锋落在 “阿胶” 二字上时,极轻地顿了半秒,抬眼朝南千宇飞快扫了一下,又迅速垂了下去。
他顺着话拱手道:“有劳院正费心,也替臣谢过陛下体恤。”
等开完药方,院正又叮嘱了几句 “忌生冷、多静养” 的场面话,便带着小太监躬身告退。人刚走出院门,南千宇才抬手按了按眉心,后背的衣料已经湿了一片。
“吓着了?” 良辰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
“终究是赌了一场。” 南千宇走到桌边,拿起那叠药方扫了一眼,眉头又拧起来,“还好,刚刚喝了假孕的药,那太医似乎没有诊断出来,宫里送来的药材补品还是碰都不能碰。明日我让心腹从城外药铺抓药进来,你的旧疾拖不得。”
良辰闭着眼轻轻 “嗯” 了一声,半晌才低声道:“他拿着这莫须有的胎气当由头,是打算困我一辈子了。”
窗外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连半分活气都照不出来。南千宇站在原地,望着库房的方向,指尖又慢慢攥紧。“不知道他何时又会突袭,小辰,我一定带你回到江南。”
窗外开始飘雪,一月后就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