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苏萍希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腿还在软。
      宫女伺候她换了常服,刚端来安神汤,太医院的院首李玉堂就跟在叶莞芋身后进来了。
      “都下去吧”叶莞芋低声吩咐。
      所有宫女鱼贯而出,殿内只留太医院首和叶莞芋。
      苏萍希望向叶莞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手。
      良久。
      “恭喜娘娘,已有一月的身孕了”
      “什么。”
      苏萍希僵坐在榻上,半天没回过神。
      “娘娘?” 太医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道,“您脉象是弱了些,不过不打紧,老臣这就给您开安胎的方子,好好养着便是。”
      “知道了。” 苏萍希定了定神,指尖冰凉,“你先下去吧,药方让莞芋去拿就好,此事…… 先别往外声张。”
      太医连忙应着退了。殿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坦坦,什么都没有,却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这宫里的孩子,从来不是念想,是枷锁,是把柄。
      太医院。
      叶莞芋和李玉堂刚刚踏进太医院,叶莞芋环顾了一下四下无人,叫住了李玉堂,“叔叔。”
      李玉堂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你啊你,终究还是把我拉进这局里了。”
      “叔叔,我没办法。” 叶莞芋的声音发颤,“希儿怀了身孕,苏家迟早要被清算。当年没有娘娘,我也会和叶家四十六口一样。”
      李玉堂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当年叶家满门抄斩,他在外游学躲过一劫,隐姓埋名进了太医院,十几年没敢认亲。好不容易和侄女相认,却要陪着她冒这么大的险。
      “我知道了。” 李玉堂点了点头,“我会帮你瞒住皇后有孕的事情,一旦败露,我们叔侄二人,还有皇后,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我想清楚了。” 叶莞芋的眼神异常坚定,“只要能让娘娘平安,我死不足惜。”
      李玉堂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夜,宴会早已散场,慕子恭出来醒酒,这目所能及的歌舞升平,又有几人是真正在意的。晚风微起,吹得眼睛有些干涩,竟微微红了眼眶。
      “陛下,拿到了。”顾轩手持一个深黑色檀木盒子“臣在登记入库之前,悄悄地拿走了,无人知晓。”
      “嗯,”慕子恭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宫吧。”
      脚步匆匆的走回紫宸殿,“顾轩,你下去吧,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朕。”
      慕子恭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一篇书画,署名是唐含焘,前朝名家,只是,这画无论从意境还是色彩来看都不会是唐含焘的作品。
      慕子恭摸了摸画,笑了笑,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顺手撕开画,果然有夹层,夹层里露出一封没有写名字的信,良久。
      “陛下亲启
      自昔年一别,倏忽三载。今番造访,惟期一晤。曩时旧怨,早付云烟;亦祈君宥我昔年稚拙。素知君明睿天成,俨若臆想之帝象。前日偶睹中宫凤仪,仁善敦和,万望君永珍鸾镜,莫负深情。
      此番修书,谨启一事:阿宇想已禀白,妾身已怀麟儿,即将履新人生。前尘往事,俱化逝波。恳请准其辞官之奏,许我二人远离权枢浮沉,共守清平。终有一请:万勿相寻。未尽之言,尽封尺素,惟存此一面之雅,以全始终。”
      字清瘦,带着点病弱的抖,和当年她在桃树下给他写情书的字迹一模一样。
      慕子恭攥紧拳头,眼睛有些干涩。
      “顾轩。”
      顾轩连忙跑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 慕子恭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南千宇辞官折子不准。南夫人有孕在身,身子弱,经不起路途颠簸,留在京城太医院好好调养,养好了再走。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他们踏出京城半步。”
      顾轩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臣遵旨。”
      慕子恭眼眶通红,显得有些狰狞,叫住即将推门而出的顾轩,“皇后回宫后,可有异常?”
      顾轩连忙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回陛下,皇后娘娘回宫后就遣散了宫人,只留了叶女官在殿里伺候。太医院院首进去请了半炷香的脉就出来了,只说娘娘心悸体虚,开了些调理的方子,别的没说。娘娘之后就没再出过殿门,也没传过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看着…… 确实是身子不爽利的样子。”
      慕子恭皱了皱眉,指尖松了松。他现在满心都是良辰的信,根本没心思细想苏萍希的事,只当她是跳了舞累着了,随口 “嗯” 了一声,又问:“南千宇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回陛下,在城西的将军府,离宫门不过两条街。南将军今天寿宴一散就回府了,关了府门,没再出来过,连府里的下人都没让出门。”
      “去吧。”
      深夜,顾轩手里拿着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帽檐压得极低。
      宫门,被禁军拦下。
      “去将军府传旨,陛下催得急。”
      禁军也没多想,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到了将军府门口,门房开了门,看见顾轩连忙躬身:“顾大人。”
      “陛下圣旨到,叫南将军出来接旨。” 顾轩清了清嗓子,
      没一会儿,南千宇就走了出来,一身便服,脸色不太好看。他扫了顾轩身后的小太监一眼,觉得身形有点眼熟,可也没多想,躬身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边将军南千宇,戍守北境三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闻南夫人有孕在身,胎象未稳,身子孱弱,边关苦寒,长途颠簸恐伤胎气。着太医院院正每日前往将军府请脉,好生调养,一应供奉按贵妃例供给,待夫人胎象稳固、身子安康,再议辞官离京之事。
      钦此。”
      南千宇就跪在那里,半晌,他身旁的良辰突然开口“阿宇。”
      南千宇目眦欲裂,叩首,“谢主隆恩。”
      起身,扶起身边的良辰,“夜深了,就不留顾大人喝茶了,送客”
      南千宇转身欲走,后面猛地响起一声
      “小辰”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安静的院子里。
      南千宇的脚步猛地顿住,瞬间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突然抬起头的小太监。
      良辰扶着他胳膊的手也紧了紧,却没回头。
      南千宇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要不是良辰拉着他,他几乎要冲上去动手。他盯着慕子恭,声音冷得像冰:“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微服私访,闯臣的家?”
      慕子恭没看他,眼睛死死钉在良辰的背影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辰,你回头,看看我。”
      “公公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姓沈,是南千宇的妻子。不叫什么小辰。”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慕子恭的心脏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想上前,却抬不动脚;想说话,喉咙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良辰扶着南千宇的胳膊,转身往里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南千宇走之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陛下请回吧。以后要传旨,派个真太监来就行,不用陛下屈尊降贵亲自来。臣的家庙小,容不下陛下这尊大佛。”
      这话着实有些冒犯。
      顾轩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喊:“陛下?”
      慕子恭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夜风卷着梅香吹过来,是良辰身上的味道,慕子恭忽然就笑了。
      “陛下,咱们回宫吧?” 顾轩小声劝。
      慕子恭转身,将刚刚直起的腰又弯了下去“传朕旨意。加派两百禁军,守在将军府外,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椒房殿内椒房殿里烛火暖融融的,烧着银霜炭,半点没沾外面的寒气。苏萍希坐在床榻上,叶莞芋站在炭火旁边,彼此好像都有话要说,可又都没有开口,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们两个人。
      “月儿她们都睡了吗?”还是苏萍希先开的口。
      “嗯,都睡下了,娘娘怀孕的事情只有太医院院正,和我知道”叶莞芋垂眸,似乎不敢直视苏萍希的眼睛。
      “阿芋,是你做的吗,是哥哥指使你的吗?”苏萍希走到叶莞芋身边,牵起她的手,“为什么?你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阿芋,你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掌心触到的指尖冰凉发颤,叶莞芋猛地攥紧,又很快松了力道,像是怕捏疼了她。她终于抬起眼,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异常坚定,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苏将军。”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是我自作主张,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主意。”
      三年了。
      整整三年深宫囚笼,她陪着苏萍希从将门嫡女熬成步步维艰的中宫皇后,看着她岁岁年年饮下避子汤药,看着她看似尊贵光鲜,实则无依无靠,被皇权、家族、人心层层裹挟,活得半点不由自己。
      “我没有受人指使,更没有想过要用孩子要挟任何人。”叶莞芋垂落的睫毛轻轻颤抖,字字恳切,“陛下给娘娘喝了三年的避子汤,娘娘假装不知道,日日都喝,身子早熬得亏虚,我只是……只是私心作祟。”
      苏萍希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骤然一酸,所有质问的话语瞬间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这宫里的孩子从不是念想,是把柄,是枷锁。”叶莞芋鼻尖发酸,眼眶终是红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凉薄多疑,皇权无情,一旦败露,我们万劫不复。可娘娘,我怕。”
      她俯身,轻轻反握住苏萍希的手,力道温柔又执拗。
      ‘我怕苏家功高震主,迟早被陛下清算,怕树倒猢狲散,来日苏家失势,这深宫再无人护你怕你孤身一人困在这四方天地,百年之后,连个替你扫墓、念着你的人都没有。’她没有说出口,那份藏住心底最深的谋划,从未对任何人言说。‘我只是想,给你留一条旁人拿捏不住的后路。仅此而已。’
      沉默。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握的双手暖热滚烫,却衬得殿内气氛愈发沉凝。苏萍希看着眼前陪了自己数载、甘愿为她赌上一切的人,眼底的薄冰渐渐消融,余下满心酸涩与无奈。
      她何尝不懂叶莞芋的苦心。
      “阿芋”苏萍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像晚风,“今日李广孝此举,若是没有陛下授意,他断然不敢,只怕陛下要着手收拾苏家了,阿芋,我自小就知道,我生来就是要背负家族荣辱,此生就困在宫墙之内,他日若是苏家倒台,此子,便是我和皇帝谈判的筹码,我必然会保全你。”
      叶莞芋还想说些什么,门口突然想起敲门声,两长两短,苏萍希微微颔首,叶莞芋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从缝隙处掉落了一颗蜡球。
      “那人扮成太监去了南千宇府邸,南夫人神似良辰。似有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