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佳飞不是猫

12、第 12 章

　　椒房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烘不化两人眉间的沉凝。
　　苏萍希指尖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是苏白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巡边被驳，禁军布防异动，恐提前动手”。她把信凑到炭盆边，看着火苗卷过纸边，烧成细碎的黑灰，才缓缓开口：“哥哥那边拖不住了，那人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叶莞芋站在她身侧，刚从太医院回来，袖口还沾着雪沫子。“叔父递了话，南千宇那边已经接了纸条，今晚申时在城南保和堂碰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叔父说，见面只谈接应，绝口不提您怀孕的事。”
　　“自然不能提。” 苏萍希抬眼，语气很笃定，“南千宇眼里只有良辰，和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多一个人知道底牌，就多一分风险。他要的是出城的路，我们给他就是；至于苏家的后手，没必要让他知道。”
　　这是两人破冰后第一次正经议事，没有争执，没有隐瞒，你一言我一语，竟异常合拍。
　　叶莞芋提出借良辰病危引开城西禁军，苏萍希便补上 “让兄长佯作谋反，调走玄武门主力” 的计策；叶莞芋担心苏白趁机生事，苏萍希便笃定 “我怀着苏家的骨肉，哥哥绝不会拿我冒险”。
　　一盏茶的功夫，整个计划的框架便定了下来。
　　“腊月二十子时，西水门汇合。” 苏萍希指尖在窗台上的雪层里画了一道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让叔父和南千宇谈的时候，只说苏将军会带兵接应，旁的一个字都别多讲。成了，一起走；不成，我们的人也能单独撤。”
　　“奴婢明白。” 叶莞芋躬身应下，眼底是松了口气的踏实 —— 从前她总想着自己扛，如今有人一起商量，竟比独自谋划安稳得多。
　　“阿芋，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怎么样，你都要保全自己，”苏萍希突然拉住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叶莞芋，“不要为了我冒险。”
　　叶莞芋回头看着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红墙黄瓦都裹成了素白，也掩住了深宫里所有的暗流。
　　城南保和堂的后院，药香混着雪气，冷得刺骨。
　　南千宇从侧巷矮墙翻进来时，李玉堂已经等在了偏屋门口，一身半旧的布衫，提着个药箱，看着和寻常药铺掌柜没两样。两人没多寒暄，反手关了屋门，把风雪都隔在了外面。
　　“南将军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 李玉堂先开了口，推过去一张纸，是城西到西水门的巷道路线，标着禁军换防的空档，“将军府外的守卫越来越严，单凭将军自己，想带着夫人全身而退，难。”
　　南千宇扫了一眼图纸，路线标得极细，连哪条巷子里有狗、哪户人家有后门都记着，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他抬眼看向李玉堂，语气平淡：“先生费这么大心思，总不会是白帮我。说吧，条件是什么？”
　　“帮我们带两个人出城。” 李玉堂也不藏着，“宫里的两位，会在腊月二十夜里混出来，到西水门和将军汇合。届时苏将军会派人马在城外接应，保我们一路南下。”
　　“苏白？” 南千宇眉峰微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苏将军手握三万京畿卫，自己就能护着人走，何必拉上我一个无兵无权的闲人？”
　　这话是试探，也是摸底。他不信苏白只是单纯想救人 —— 慕子恭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苏白要是没点别的打算，反倒不正常。
　　李玉堂笑了笑，不接他的话茬，只道：“将军只需知道，苏将军的目标和您一样，都是平安带人离开京城。多一个盟友，多一分把握；多一条路线，多一条生路。至于苏将军的其他打算，将军不必问，也不必掺和。”
　　话说得明白：我们各取所需，你带你的人，我们带我们的人，事成各走各的，互不干涉。
　　南千宇沉默片刻。他确实需要苏家的接应 —— 良辰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有苏家的人马开路、船只接应，能少受太多罪。至于苏白是不是想谋反，和他没关系，他只要带良辰去江南，旁的一概不沾。
　　“计划。” 他只吐出两个字。
　　李玉堂见他应了，心里松了口气，俯身压低声音：“腊月二十子时动手。分两步走：第一步，将军府里放出消息，说夫人流产血崩。城西的禁军听闻，必定分人去宫里禀报，守卫会松一半。”
　　“第二步，同一天夜里，京畿卫会有异动，放出‘苏将军谋反，兵围玄武门’的风声。陛下最重皇权，必然会调派大部分禁军去平叛。到时候宫里守卫空虚，城西府邸的兵力也会被抽走大半，正是我们走的最好时机。”
　　调虎离山，两头放火。
　　南千宇瞬间懂了。一边是心头白月光病重，一边是谋逆叛乱，慕子恭就算再在意良辰，也得先顾着江山。等他反应过来两边都是圈套，人早就走远了。
　　“苏将军的人马，真会准时到？” 南千宇抬眼，目光锐利，“万一他是真谋反，拿我们当幌子吸引禁军注意力，转头自己打天下呢？”
　　“将军多虑了。” 李玉堂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苏将军最在意的人在宫里，绝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谋反是死路一条，南下才是活路，这笔账，苏将军算得清。”
　　他没说 “最在意的人” 是谁，只含糊带过 —— 皇后怀孕的事，是死也不能漏的底牌。
　　南千宇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追问。他不在乎苏白的软肋是什么，只要能保证良辰平安就行。
　　“腊月二十，子时，西水门码头。” 南千宇敲定最终时间，“我会带着夫人从府邸后门走，城西巷子里你们得安排人接应。要是到时候见不到人，或是有半分埋伏，我南千宇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将军放心，一言为定。” 李玉堂拱了拱手，郑重应下。
　　话说到这里，便算谈妥了。
　　两人没再多留，南千宇率先从侧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李玉堂站在院中，看着落满雪的药架，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全说实话。
　　苏白确实会带兵接应，但不是只接皇后 —— 苏白打算趁乱拿下西水门，不仅要接人走，还要带走苏家在京里的所有族人细软。至于 “佯反” 会不会变成真反，没人说得准。
　　而南千宇，也未必全信了他的话。
　　李玉堂能猜到，南千宇回去后必定会另做准备，绝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苏家身上。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各留后路。
　　雪越下越大，把地上的脚印都盖得严严实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