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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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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了快三日了,自那日摊牌后,苏萍希没再同叶莞芋说过几句完整的话,连往日惯常喊的 “阿芋”,也换成了疏淡的 “莞芋”。
叶莞芋端着安胎药进来时,还是低着头,没有看苏萍希抬起的眸。
药是她亲手煎的,加了两颗蜜枣中和苦味,温度掐得刚好,是苏萍希素来喜欢的热度。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小几上,垂着眼低声道:“娘娘,该喝药了。叔父说这方子养气血,对胎气好。”
苏萍希正在看除夕宴礼单,闻言指尖顿了顿,没端药,只淡声道:“李太医今日又去城西府邸了?”
叶莞芋脊背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了袖口。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每日借着取药方的由头和叔父暗通消息,从没在殿里露过半分痕迹,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了。
“是。” 她咬了咬唇,索性不再瞒,声音低却笃定,“叔父奉旨去给南夫人请脉,我托他顺便探探南将军的口风。我们要出宫,单靠苏家的人不够,南将军手里有旧部,又熟悉城西布防,若能联手,胜算大很多。”
“所以你又打算瞒着我,等一切都敲定了,再告诉我结果?” 苏萍希终于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怒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疲惫,“莞芋,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担不起事的人?”
“不是的娘娘!” 叶莞芋急得红了眼,上前一步蹲在她榻边,声音发颤,“我不是觉得你担不起事,我是怕你心软。你顾着皇后的名分,顾着苏家的名声,万一你觉得联合外臣是谋逆,不肯走了怎么办?那人马上就要对苏家动手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若真顾着名分,当初就不会默许你和叔父暗中布局。” 苏萍希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那点堵了几日的气,像被雪水浸过似的,慢慢软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了许多,“我只是不想你和叔父拿命去赌。你们叶家只剩你们叔侄俩了,若因为我出事,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叶莞芋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为苏萍希是气她瞒着自己,原来她是怕她们出事。
“娘娘……” 她哽咽着开口,“我这条命,本就是苏家救的。当年若不是将军把我从乱葬岗捡回来,若不是你留我在身边,我早就死了。能护着你出去,就算死了也值。”
“胡说什么。” 苏萍希嗔了她一句,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要走一起走,谁也不许出事。我已经给我哥传了信,让他接应我们。只是……”
她顿了顿,眉头蹙了起来:“他答应得太痛快了。我哥的性子我知道,从来不是肯轻易退的人。手里攥着三万京畿卫,他未必肯乖乖跟着我们逃去江南,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人。”
叶莞芋心里咯噔一下:“将军他…… 不会想硬拼吧?”
“不清楚。” 苏萍希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忧虑,“所以南千宇那边,我们要留个心眼。和他合作可以,但不能全信,更不能把我哥的计划全透出去。你让叔父约他三日后见一面,地点选在城南保和堂,那里人杂,不容易被盯。具体的合作细则,等见了面再谈。”
“好,我记下了。” 叶莞芋用力点头,心里悬了几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隔阂还没全消,可她们又像从前那样,站在了一起。
苏萍希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味里裹着蜜枣的甜,像她们此刻的处境 —— 苦是真的,可身边有人陪着,便也能熬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殿内的炭火却好像忽然旺了起来,暖意在两人之间慢慢漾开。
太医院的值房里,炭火烧得很弱,拢不住多少暖意。
李玉堂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院角落满雪的药架,眉头紧紧蹙着。听见轻叩窗棂的声音,他连忙侧身拉开半扇窗,叶莞芋裹着件灰扑扑的宫女外衣,猫着腰钻了进来。
“叔父。” 叶莞芋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松口了,让你约南将军三日后申时,在城南保和堂后院见面。具体的合作条件,等见了面再谈。”
李玉堂叹了口气,转身给她倒了杯热茶:“你呀,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南千宇是什么人?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将,心思缜密得很。我们突然找上门要合作,他未必肯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是陛下设的圈套。”
“可我们没得选了。” 叶莞芋捧着茶杯,指尖冻得发僵,“那人很快就要对苏家动手,苏将军那边又心思难测,单靠我们叔侄俩,根本护不住娘娘和孩子。南将军想带夫人走,我们想带娘娘走,目标一致,他没理由拒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良辰姑娘的身子…… 叔父你也清楚,撑不了多久了。一直瞒着怀孕的事,太医院天天去请脉,迟早要露馅。南将军急着带她走,我们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李玉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昨日去给良辰诊脉,肺腑早就耗空了,全靠吊着一口气撑着。若再困在京城,再折腾几番,怕是活不到除夕。
“行,我知道了。” 李玉堂沉声道,“明日我去南府请脉,还是把纸条夹在安胎丸的药包里。就说深宫故人有脱身之法,想与将军一谈。他若是聪明人,自然会来。”
“叔父小心。” 叶莞芋叮嘱道,“府外全是禁军,身边还有御前的人跟着,千万别露了马脚。”
“放心,我在太医院待了十几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李玉堂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道,“倒是苏将军那边,你多盯着点。他若是真的有反心,我们的计划全都会被打乱。到时候兵荒马乱的,娘娘怀着身孕,根本经不起折腾。”
“我明白。” 叶莞芋神色凝重,“娘娘也想到了,所以才要和南将军联手。多一条路,多一份保障。实在不行,我们就撇开苏家,自己带娘娘走。”
叔侄俩又对着路线图核对了半个时辰,把每一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应对之法。等叶莞芋走时,天已经擦黑了,雪还在下,落在她肩头,凉丝丝的。
城西府邸的内室里,药味混着炭香,沉得让人胸闷。
良辰靠在迎枕上,闭着眼假寐,脸色白得像窗台上的积雪,只有唇上一点极淡的血色。南千宇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个素瓷碗,正慢慢搅着碗里的药汁,动作轻得怕惊到她。
“将军,太医院李院正来了。” 心腹副将在门外低声禀报。
南千宇动作一顿,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起身走了出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见她没醒,才轻轻带上门。
前厅里,李玉堂提着药箱站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是慕子恭派来盯着的。见南千宇出来,李玉堂躬身行礼,语气是太医院院正惯有的恭谨:“将军,下官奉旨来给夫人请平安脉。这是今日刚配的安胎丸,最是补气血,夫人按时服用,胎气会更稳。”
他说着,双手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着的药包。南千宇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油纸时,感觉到药包夹层里藏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像张折得极细的纸条。
他面上不动声色,随手将药包递给身后的小厮,淡淡道:“有劳院正费心。内子还歇着,院正随我去内室吧。”
一行人进了内室,良辰还没醒。李玉堂上前请脉,指尖搭在她腕上,凝神片刻,收回手笑道:“夫人胎象安稳,就是气血虚了些。下官再调整两味药材,按时服用就好。陛下特意吩咐了,补品药材尽管用,都是上好的品相。”
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旁边的小内侍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出半点异样。
开完药方,李玉堂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话,便带着人告辞了。南千宇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内室。
支开所有人后,他拆开那个油纸药包。安胎丸底下,果然压着张折得极小的麻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三日后申时,城南保和堂后院。深宫故人有脱身之法,助将军与夫人离京。单人赴约,逾期不候。”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
纸条下面压着张真正的药方,不是给 “孕妇” 开的安胎方,是治肺痨重症的方子。上面列的川贝、血燕、老山参,都是吊命的药材,药量比上次又重了三分。南千宇盯着药方看了许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睡着的时辰越来越长了,从前还能靠着迎枕坐半个时辰,如今要他扶着,才能勉强下床站一会儿。再拖下去,别说回江南,能不能撑过除夕,都是未知数。
他把纸条和药方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襟里,转身走到床边,蹲下身,静静看着良辰的睡颜。她瘦得厉害,脸颊都陷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像两片落了雪的蝶翼。
南千宇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顿了许久,终究没敢碰,只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辰,再撑几天。几天后,我就带你走。咱们回江南,回有梅花有水的地方,再也不回这京城了。”
南千宇看着她,眼底翻着化不开的疼,指尖紧紧攥着衣襟里的纸条。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这是不是陷阱,三天后,他都要去。只要有一丝能带良辰离开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