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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痛哭 车驾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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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匆匆折返驿馆。
一路无言。
马车停稳,踏入驿馆院落的瞬间,夏夜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半分坚强。
她挣脱所有克制,避开所有人视线,唯独奔向最温柔可靠的凌霜。
在唯一可以肆意宣泄情绪、不必伪装、不必逞强的人面前,所有隐忍尽数溃堤。
她一头扑进凌霜怀里,死死攥住她的衣襟,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崩摧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终于嚎啕大哭。
哭声压抑又崩溃,藏着两年的逃亡、两年的遗忘、两年的自愈,更藏着爱恨纠缠、禁忌刻骨、无处安放的极致心酸。
凌霜骤然被她扑住,满心茫然无措,全然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为何方才还从容恣意的姑娘,转眼便崩溃至此。
她只能轻轻抬手,一遍遍温柔拍着她的背脊,无声安抚,静静接纳她所有的崩溃与眼泪,柔声轻哄:“不怕,我在,姑娘别怕。”
庭院晚风微凉,灯火寂寂。
无人知晓,今夜这一场骤然崩溃的痛哭里,
藏着一个尘封两年、倾覆所有人棋局的——终极真相。
扑在凌霜怀中痛哭的这一场,是夏夜两年来第一次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所有自持、所有刻意的遗忘。
泪水汹涌落下的同时,被她亲手封存、割裂、屏蔽的所有过往,一丝不漏、分毫清晰地尽数奔回脑海。
从前朝夕相处的温柔缱绻、深宅之内的寸寸羁绊、他眼底藏不住的偏执隐忍、越界的温柔与克制;
后来层层收紧的禁锢、密不透风的圈禁、寸步不离的守护与囚缚;
出逃之前的拉扯、绝望、进退无路;
她深夜寻药、亲手研磨、静静看着他沉入安眠的决绝;
趁他昏迷不醒、孤身决绝远走的逃亡之路;
失忆后的安稳、两年南国的修身自愈……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如昨日重现,没有半点模糊残缺。
记忆彻底归位,可夏夜的心,却没有滋生半分对夏以昼的怨怼与憎恨。
她静静复盘所有过往,终于彻底通透——
世人皆以为,是夏以昼偏执成性、囚她缚她、禁锢她的自由,是他过于极端、过于疯狂,亲手碾碎了所有平和。
可只有恢复全部记忆的夏夜清楚,他的禁锢,从来不是无端的恶意。
是朝野逼迫、是皇权制衡、是长公主步步为营的构陷、是天下人不容的禁忌。
是外界天罗地网的算计,是步步紧逼的死局,将他一步步逼至绝境。
他无路可走,无人可依,只能以最笨拙、最极端、最偏执的方式,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掌控之中,护她躲开所有朝堂风波、所有明暗杀机。
他禁锢的是她的自由,护的却是她的性命。
过往的她尚且年少,满心只剩对束缚的厌烦、对自由的渴求。
彼时的她只知厌恶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只想着挣脱、逃离、重生。
为了彻底摆脱日复一日的圈禁生活,为了逃出这不见天日的羁绊,是她亲手备药、亲手下药,在深夜迷晕了毫无防备的夏以昼,借着他沉睡无觉的空档,孤身决绝出逃,断了所有音讯。趁他沉睡,弃他而去。
如今历经两年颠沛、世事打磨、心智沉淀,夏夜早已读懂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褪去年少执拗,回头再看,心底只剩无尽愧疚与酸涩。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执拗、不那么决绝。
如果当初她愿意静下心,看懂他偏执背后的惶恐与护佑。
如果当初她没有狠心下药、没有趁他沉睡悄然逃离……
他绝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清清楚楚记得从前的夏以昼。
他本是常年戍边、浴血百战的大将军,沙场淬骨、杀伐立身,本就自带铁血凛然的风骨。
可彼时的他,虽手握重兵、身经百战,却始终守着分寸与本心。
风骨端正、沉稳克制、气度清华,于铁血戾气中藏着难得的温润通透。
待人有度、行事磊落、风华铮铮,是担得起家国、守得住初心的北境栋梁。
那时的他,勇而不戾、刚而不狠、威而不残。
可方才宴席之上,那一眼遥遥相望的身影,彻底击碎了她记忆里的模样。
如今的夏以昼,依旧是那位镇国大将军,却早已褪去了所有端正沉稳的底色。
满身沉戾煞气,眉眼冰封阴鸷,杀伐过重、心性冰冷、极端狠厉,再也找不出半分当年磊落清明的气度。
沙场铁血之人,已被磨成了阴翳偏执的恶鬼。
是她的狠心逃离,是她那一晚决然转身的背影,亲手毁掉了从前尚且有度、尚且沉稳的夏以昼。
是她走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人困在原地,承受所有皇权猜忌、朝堂打压、相思煎熬、执念溃烂。
是她的决绝离场,让他心中唯一的软处彻底崩塌,只剩杀伐与阴鸷,养出了一身过重的戾气与疯魔。
一念至此,夏夜心口酸涩酸胀,疼得几乎窒息。
巨大的愧疚与难过,沉沉压在心头。
可这份难过,她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绝不深究、绝不沉溺、绝不回头。
她清清楚楚明白——她和夏以昼,早已是覆水难收、形同陌路的过往人。
当年是她亲手下药、亲手逃离、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如今她换身份、改轨迹、活成全新的人,是南国翁主,是秦彻的妹妹。
他们早已隔了山河岁月、隔了爱恨隔阂、隔了无法挽回的从前。
她不能认他,不敢认他,也绝不可以认他。
短暂的情绪沉溺过后,夏夜的心智骤然彻底清醒。
所有思绪层层梳理,所有恩怨精准归位。
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夏以昼。
是长公主。
是长公主私心作祟、权欲熏心、步步布局,刻意挑拨所有矛盾。
是她借皇权施压、借朝局困人,硬生生逼出了夏以昼的极端禁锢,逼出了她的绝境出逃。
若不是长公主层层算计、赶尽杀绝,他们不会走到彼此消耗、两两离散的地步。
所有的爱恨纠缠、所有的偏执疯狂、所有的物是人非,根源全在长公主一人。
想通这一点,夏夜心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
愧疚留给过往,恨意对准元凶。
从今往后,她不再纠结与夏以昼的对错悲欢,不再沉溺两人遗憾的宿命纠葛。
她所有的重心、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复仇夙愿,全然锁定——北境长公主。
一场崩溃大哭,是她与过往温柔的告别,是与旧心结的和解,也是与新棋局的对峙。
哭尽了委屈、酸涩、愧疚与无奈,夏夜抬手擦干泪水,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新凝起澄澈、冷静、坚定的锋芒。
她彻底稳住了心态。
既然归来,既然入局,既然身在棋局、身负身份,她便要好好演完这一场戏。
好好扮演秦彻的妹妹,好好做这个坦荡恣意、随性娇纵的南国翁主。
配合秦彻所有布局,默契共生,并肩搅动北境风云,助他撕开长公主的铁桶江山。
关于即将开启的北境国赛,她心底也已然有了决断。
四年前国赛,她以无名之身登顶棋艺榜首,名动京华。
那是属于北境旧人夏夜的痕迹,是最容易暴露她过往的破绽。
如今记忆全复,她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会再以当年的棋路、当年的格局示人。
她绝不参加棋艺赛事,绝不暴露半分昔日痕迹。
她要彻底斩断过往痕迹,抹去所有旧人记忆里的影子。
从今往后,北境棋坛的传奇,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她可以参赛助兴,却会选择全然陌生、与过往毫无牵扯的方式,收敛所有锋芒,藏好所有底牌,只做一个随性玩闹、凑趣助兴的南国翁主。
演好身份,藏好过往,紧盯仇怨,静待时机。
心绪彻底平复,眼底风雨归静。
待在凌霜怀中缓过所有情绪,夏夜起身整理衣袍面具,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方才崩溃哭过的痕迹。
恰在此时,驿馆门外脚步声走近,秦彻亲自前来。
秦彻自宫中匆匆带她离席,他心底便一直悬着、紧绷着,半点不敢放下。
他一路心绪不宁,心底藏着两层最深的惶恐。
其一,是担忧她的身心。
骤然恢复所有封存的痛苦记忆,直面刻骨铭心的旧人与遗憾过往,对她而言是极致的精神冲击。他怕她承受不住这份崩塌,怕她郁结伤身、心神俱损。
其二,是他最深、最隐秘的私心恐惧。
他最怕,她记起一切之后,便会彻底回头。
记起夏以昼,记起当年朝夕羁绊,记起那份深埋骨血的禁忌深情,便会放弃如今的身份、南国的安稳、此刻陪在她身边的自己。
一路行来,他心底忐忑、紧绷、惴惴不安,连惯有的从容城府,都乱了几分。
踏入院落,看见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已然整理好所有情绪的夏夜时,秦彻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轻轻落地。
她眼底没有迷茫,没有挣扎,没有沉溺旧梦的哀伤。
哭过、痛过、崩过之后,她反而比以往更加通透、更加坚定。
她没有被过往吞噬。
她没有回头的念头。
过往已成定局,不可挽回,不可复刻。
当下棋局未终,恩怨未了,她唯一能依托、能信任、能并肩同行的人,只有秦彻。
她眼底漾开一抹安稳坦然的浅淡笑意,主动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澄澈,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松弛,甚至比以往更加笃定。
无需多言,彼此早已默契入心。
秦彻看着她眼底全然褪去阴霾、重归清明坚定的模样,心底所有的紧张、惶恐、不安尽数散去,化为深沉的安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庆幸。
还好。
她扛住了所有旧忆崩塌的痛苦。
还好,她看清因果、厘清爱恨,选择立足当下,与他并肩破局。
夏夜望着眼前始终为她兜底、为她布局、为她遮风挡雨的摄政王,心底彻底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