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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夏夜哭伤了脸 夏夜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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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埋在凌霜怀里的痛哭,积攒了两年的委屈、愧疚、酸涩尽数倾泻而出,哭得又凶又沉,肩头止不住剧烈颤抖。
她自始至终都没舍得抬手摘掉脸上的白玉面具。
这张面具陪她入京造势、替她遮掩身份、帮她搅动满城风云,早已成了她最稳妥的伪装。哪怕此刻情绪崩摧、泪眼滂沱,她依旧下意识护住这最后一层屏障。
全程落泪宣泄,皆是在驿馆内院、密闭无人之处。秦彻早提前示意侍卫清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窥探,更不许外传半分。
宫外众人、驿馆杂役、往来侍从,无一人知晓她昨夜崩溃大哭,无一人得知她脸伤的真正缘由。
泪水最是藏不住。
滚烫的泪珠源源不断涌出眼眶,被冰冷光滑的玉面死死阻隔,根本无法顺着下颌自然滑落。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密密麻麻积在面具与脸颊的缝隙之间,完完整整贴覆在她的肌肤上。
温热泪液长久浸渍,混着面具密闭不透气的闷热,一遍遍摩挲、蛰刺着肌肤。
起初是心底酸痛压倒一切,她全然无暇顾及外物,只顾着宣泄翻涌的情绪。可哭到后来,脸颊渐渐泛起细密的痒意与灼热的刺痛,又闷又痒,格外难受,层层叠叠的不适感钻遍四肢百骸,硬生生将她从情绪的沉溺里拽出几分。
她哽咽着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取下了贴在脸上的白玉面具。
面具摘下的瞬间,凌霜低头一看,当即心头一紧。
往日清丽干净的脸颊,此刻遍布狼狈痕迹。整张脸被长时间密闭、泪液浸渍得通红发烫,肌肤闷出一片片深浅交错的红痕,眼睑红肿不堪,脸颊微微浮肿,斑驳的红印铺满面庞,看着格外狼狈。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彻耳中。
他方才压下心底所有不安,正默默梳理后续布局,听闻夏夜戴面具闷伤了脸,当即快步赶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紧张焦灼。他方才最怕她沉溺旧忆、心绪崩塌、心生退意,此刻见她只是肌肤受损,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好笑。
他当即让人传随行的邹大夫前来诊治。
邹大夫一路匆匆赶来,进门望见夏夜那张布满红痕、浮肿泛红的脸,当下立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如临大敌的模样,快步上前问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夸张又急切:“哎呀,不好了!翁主这脸万万不能再戴硬物面具了!”
“肌肤密闭太久,泪液浸渍、气血淤堵,又闷又蛰,再戴下去恐要溃烂留痕,后患无穷!”
他嘴上字字恳切、句句郑重,一副忧心诊治的医者模样,心底却偷偷憋着笑意,暗自窃喜。
这位翁主往日灵动娇纵,偶尔顽劣淘气,平日里总爱折腾众人,偶尔还会故意逗弄他、挑剔他的医术药量。如今看着往日精致好看、处处挑剔的大小姐,把自己闷得满脸红肿、斑驳狼狈,看着又憨又可怜,实在忍不住暗自好笑,却又不敢显露半分,只能死死绷着神色,一本正经叮嘱医嘱。
夏夜被他说得心头一慌,连忙让人拿来铜镜。
镜中映入的脸庞浮肿泛红,一块块红痕交错分布,眉眼红肿憔悴,确实狼狈不堪、毫无美感。
她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反倒豁然放宽了心,心底生出几分随性的坦然。
也罢。
如今这张脸肿肿红红、斑驳难看,就算毫无遮掩走在街上,也绝对无人能将这张狼狈面容,与几年前北境那个棋艺冠绝京华的少女联系起来。
这般模样,反倒成了最稳妥的伪装,彻底杜绝了被人认出的隐患。
只是这般红肿丑陋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夏夜索性取来一袭极薄的素色轻纱,轻轻覆在脸上,松松挽在耳后,半遮半掩。通透轻薄的面纱遮去了大半红痕,却又隐约能看见底下泛红斑驳的肌肤,朦胧间更添隐晦神秘。
心绪彻底平复后,夏夜懒得困在驿馆沉郁发呆,索性独自出门,在驿馆庭院与外围长街随意闲逛散心。
往来各邦、各府的驿馆侍从、侍卫下人来来往往,目光皆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众人见传闻中终日覆白玉面具的南国翁主,终于摘了厚重玉面具,却依旧不肯以真容示人,反倒换了一层薄纱牢牢遮脸。轻纱通透,遮得并不严实,底下片片红痕、浮肿斑驳隐约可见,清晰又扎眼。
无人知晓内里缘由,无人知晓她昨夜哭过、闷伤了脸。
众人只凭着眼前所见,愈发笃定心底猜想,满城流言彻底被坐实,传得愈发沸沸扬扬、笃定真切。
“果然没错!翁主是真的容貌有缺!”
“常年戴着厚重白玉面具,便是为了遮掩天生丑态!”
“如今换了面纱遮脸,想来是真容不堪入目,半点不敢示人!”
“看来之前的流言句句属实,绝非市井谣传!”
所有人笃定万分,再也无人怀疑流言真假,人人都认定这位南国翁主天生容貌丑陋、极度自卑羞于示人。
市井揣测、下人议论层层发酵,彻底将夏夜塑造成一个天资出众、唯独容貌残缺自卑的异域贵女。
而这一切,恰好正中夏夜与秦彻下怀,完美掩去了所有真实痕迹、过往破绽。
秦彻处理完手头琐事,寻到闲逛的夏夜,看着她薄纱覆面、慵懒闲逛的模样,眼底漾满纵容的笑意,故意开口调侃,语气轻快戏谑,刻意逗她开心:“你说说你。”
“好好闷头宣泄心绪,旁人解忧释怀,偏你笨拙得很,把自己脸蛋闷得红肿斑驳。”
“这下倒好,玉面具不敢戴,只能换面纱遮脸,满城流言彻底坐实,人人都认定你天生貌丑、不敢见人。”
他字字带着打趣的笑意,看似取笑,实则满心温柔宽慰。
他严守昨日所有内情,半分风声未外泄,无人得知她的脆弱、她的崩溃、她的愧疚。对外她只是任□□遮脸的神秘翁主,内里所有沉郁难过,只有他知晓。
他不愿让她独自沉溺难过,便故意拿这件小事打趣,化解她心底残留的沉郁,哄她放宽心情。
秦彻看穿她所有心思,知晓她不怪夏以昼、独恨长公主,知晓她已然放下过往、决意陪自己并肩破局。方才初见她失态崩溃的惶恐不安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松弛与庆幸。看着她依旧鲜活灵动、爱闹随性的模样,他便知,她还是那个陪他嬉笑拌嘴、默契共生的夏夜,从未被过往打垮,也从未走远。调侃是假,心疼、宽慰、哄她开心是真。
闻言,夏夜瞬间被他打趣的话语逗得心头郁气尽散,忍不住撇嘴反驳,眼底重新漾起鲜活的光亮,方才哭后的沉郁悲凉一扫而空。
她本来还有些许懊恼自己狼狈模样,可被秦彻这般一逗,反倒彻底想开,愈发豁达松弛。
横竖都是演戏造势,丑名缠身反倒最安全,能彻底隐匿过往、掩护大局,也算歪打正着。
她抬眼瞪他,语气娇俏不服。“还笑我!我这纯属意外之功,歪打正着帮你稳住了满城视线,替你遮掩所有暗中布局,你该谢我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打趣、轻松调侃,一如往日相处模样。
没有沉重的过往羁绊,没有难解的爱恨愧疚,没有朝堂的暗流博弈,只剩最松弛自在的相处。
郁结消散,阴霾尽褪,夏夜的心情一点点彻底明朗、豁然开阔。
薄纱随风轻扬,遮住斑驳红痕,也遮住尘封旧梦。
满城流言沸反盈天,无人知内情,无人晓过往,恰恰成了她最坚固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