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13、第 13 章 月考结束后

　　月考结束后的周末，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连日的阴雨雪彻底散去，阳光暖洋洋地铺满整座城市，风也柔和下来，少了刺骨的寒意。

　　英华中学放了两天周末假。
　　不用早起赶早读，不用面对试卷和吵闹的教室，可梦昭一睁眼，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周舒远。

　　不知道他今天在家怎么样。
　　会不会又陷入无休止的争吵？会不会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发呆？会不会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些念头缠在心头，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犹豫了一上午，他点开和周舒远的聊天框。
　　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之前寥寥几句客气的问候，连表情包都没有。
　　周舒远很少用手机，几乎不刷社交软件，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或者干脆不回。

　　梦昭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约他出来，又怕唐突，怕打扰到他，怕周舒远觉得不自在。

　　纠结了半小时，他终于敲下一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发送成功的瞬间，梦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正式邀约周舒远。
　　不是顺路，不是放学同行，是纯粹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梦昭盯着对话框，手心微微出汗，生怕等来拒绝。

　　就在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屏幕轻轻震了一下。
　　简单一个字，干净利落：
　　【好。】

　　梦昭瞬间眼睛一亮，所有忐忑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立刻回复：【那我去接你？还是老巷口见？】
　　【巷口。】
　　【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梦昭飞快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卫衣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顺手装了些零食、热饮，才兴冲冲出门。

　　下午一点五十，老巷口。
　　冬日暖阳斜斜洒在老旧的墙壁上，暖洋洋的。
　　梦昭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靠在墙边，时不时望向幽深的巷内。

　　两点整。
　　巷子里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周舒远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校服的清冷拘谨，多了几分少年气。
　　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所有棱角，清隽又干净。

　　他看见巷口的梦昭，脚步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梦昭笑得眉眼弯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走吧，附近有个公园，人不多，很安静。”

　　周舒远轻轻点头，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暖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学校的喧闹，只有温柔的风、和煦的阳光，和身边安稳的人。

　　一路上，梦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讲学校的趣事，讲路边的小店，讲天气，语气轻快温柔。
　　周舒远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偶尔侧头看他，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
　　他很少说话，却全程耐心倾听，没有一丝不耐烦。

　　走到公园，果然格外安静。
　　冬日的树木落尽了叶子，草坪枯黄，却晒满了暖洋洋的阳光，空气干净清新。
　　长椅被晒得温热，两人并肩坐下，距离很近，胳膊偶尔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让人心跳微乱。

　　“你平时周末……都在家吗？”梦昭轻声问。

　　周舒远望着远处的湖面，轻轻“嗯”了一声。
　　“很少出来。”
　　家里只有压抑的争吵和冰冷的空气，外面的世界，他从未踏足过。
　　十七年，他的世界只有那条老巷、那间狭小的房间、英华中学。

　　梦昭心里一软，轻声道：“以后有空，我多带你出来走走好不好？”
　　“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周舒远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梦昭的侧脸，干净又温暖，眼神真诚滚烫。
　　他心底泛起一阵温热，轻轻点头：“好。”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周舒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谢谢你。”

　　“谢我什么？”梦昭歪头看他。

　　“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一句简单的话，藏着他所有的不安、庆幸与依赖。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带他走向温暖的世界。
　　所有人都把他困在灰暗里，只有梦昭，一次次拉着他，走向阳光。

　　梦昭看着他清冷又柔软的眉眼，心口发烫，认真地说：
　　“不用谢，周舒远。”
　　“我会一直陪着你。”

　　暖阳正好，微风不燥。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长椅上，晒着冬日难得的阳光。
　　破碎的过往正在慢慢愈合，灰暗的世界，终于照进了长久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