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愤怒》冰雪森林

13、取景器后的眼睛 顾哥站在后

　　顾哥站在后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背对着混乱的人群，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但不夸张。头发有点长，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小揪，碎发落在颈边。他侧对着林墨，调试着镜头，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混乱、光怪陆离都与他无关。他看的不是那些行为艺术家的身体，不是在评估那些装置的视觉效果，而是在寻找光线穿过尘埃的路径，寻找某种秩序。林墨靠在堆满杂物的桌子旁，看着那个人，心里“啧”了一声。这人有意思。

　　展览乱七八糟地开始了，又在一片喧哗和争论中结束。人群散去，留下更狼藉的现场。林墨叼着没点燃的烟——室内不让抽——帮着把还能看的衣服收拢，叠好，分类放回箱子里。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些事是出于责任感，还是仅仅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到那间闷热的工作室。顾哥也还没走。他在收拾自己的器材，把镜头一颗一颗地拧下来，用气吹清理掉灰尘，用镜头布仔细擦拭，然后放回专用的格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和整个后台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墨走了过去。她踢了踢地上一个空颜料罐，发出哐当一声响。顾哥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显得很静，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喂，拍照的。”林墨说。顾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你刚才调整镜片那下，有点意思。”林墨说，语气里带着她标志性的挑衅，下巴朝刚才那个穿着碎镜片装置的模特的方向扬了扬，“不过大部分，都是狗屎。”

　　顾哥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很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但那是林墨在他脸上看到的、最接近“笑意”的表情。“嗯。大部分是。”他说。他居然附和了。林墨心里那点因为被理解而燃起的小火苗，嗖地窜高了一截。她靠在桌子边，看着他继续收拾器材，没有再说话。他也沉默着，把最后一只镜头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背起那个沉重的器材包。“走了。”他说，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绕过林墨，走向门口。林墨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喂，怎么找你？”顾哥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问“你找我干什么”，只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名字是“顾清”。林墨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他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了。她把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然后她把它塞进了工装外套的内袋里，和那盒皱巴巴的烟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