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愤怒》冰雪森林

12、地下展 2000年

　　2000年秋天，一个不知名的艺术团体在成都搞了一个地下展览，主题是“身体与边界”。

　　林墨是被一个朋友拉去帮忙的。说是朋友，其实是在一次布料市场上认识的——一个染了一头绿毛的男生，叫阿飞，说自己在一个艺术团体里做后勤，需要人手帮忙搬东西、布置场地。他听说林墨有自己的工作室，就找上了门：“帮帮忙嘛，反正你晚上也是在工作室里闷着，出来透透气也好。”林墨本来不想去。她那段时间正在赶沈姐的第二批订单，手上的活排得满满的。但阿飞连续来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站在铁皮门口，双手合十，一脸诚恳：“林墨姐，真的是缺人手，你就当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林墨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剪刀，叹了口气：“就一晚。”“就一晚！”

　　展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举行。地点在城郊，靠近铁路线，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地和几栋废弃的厂房。林墨跟着阿飞走进去，看到仓库内部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墙上挂满了各种装置作品和行为艺术的记录照片，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道具和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油漆、汗水和劣质香薰混合的气味。林墨在展厅里转了一圈，越转越失望。那些所谓的“作品”，在她看来，大部分都是在装神弄鬼——有人用保鲜膜把自己从头到脚缠起来，只露出两个鼻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声称是在“探讨呼吸与边界的关系”；有人在一块巨大的画布上用身体滚动着涂颜料，旁边还放着一块牌子，写着“身体的痕迹”；有人穿着一件用塑料垃圾袋做成的裙子，站在一个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林墨站在那件塑料垃圾袋裙子前面，看了几秒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这？她转身往外走，打算趁还没正式开始之前溜掉。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妹妹！帮个忙！后台乱套了！”那是一个挂着夸张耳环的年轻男人，眼神焦虑，额头上全是汗，说话语速极快，“模特衣服全缠一块了，马上开场了！听说你是做服装的？快快快！”林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后台。

　　后台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衣服、道具、化妆品扔得到处都是，几个模特光着膀子或只穿着打底，急得团团转。有两个人在试图解开一件缠在一起的复杂装置，越扯越紧；另一个人正蹲在地上翻找一只丢失的鞋子；还有一个模特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袍子，腰部的布料松垮垮地堆着，看起来像套了一只麻袋。林墨扫了一眼那些所谓的“艺术品”——用胶带缠满全身的，涂满荧光颜料的，披挂着叮当作响的金属废料的——心里冷笑了一声。但当她看到那些被揉成一团、纠缠不清的、原本或许还能看的织物时，裁缝的本能占了上风。她骂了一句脏话，蹲下来，手指飞快地动作，解扣，理线，抚平褶皱。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狠劲，几下就把一团缠死的布料解开了。她又顺手拿起那件过于宽松的袍子，看了一眼那个模特的体型，从桌上抓起几枚别针，在腰部两侧各捏出一个褶，用别针固定住，原本松垮的袍子立刻贴合了身体曲线，反而有了一种不经意的设计感。“行了，赶紧换上，别磨蹭！”她拍拍手，站起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