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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定 宋荥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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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荥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家的房梁。
熟悉的木头,熟悉的那道裂痕,熟悉的老鼠啃过的缺口。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肩膀疼。
手臂疼。
胸口那朵莲花印记不烫了,但像一块烙完铁冷却下来的铁块,余温还在,贴在心口沉甸甸的。
“醒了?”白鹤辞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宋荥偏过头。
白鹤辞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月白色的袍子沾了泥,袖口上还蹭了一块灰。他好像没注意到,又好像注意到了也不在乎。看见宋荥睁眼,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终于松了松。
“宋姨呢?”宋荥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在隔壁。受了点惊吓,人没事。”
宋荥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谁救的我?”
“都来了。”白鹤辞顿了顿,“谢辞年最先到,他挡了那一刀。阿渚把你背回来的。我——”
“你干什么了?”
“……我站在旁边看。”
宋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白鹤辞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同样不知道算不算笑。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灰扑扑的一层。
“那条胳膊,”白鹤辞指了指宋荥受伤的小臂,“毒已经清掉了。谢辞年替你拔的毒。”
宋荥低头看了看。小臂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下面隐隐透出一点药味,不难闻。
“他呢?”
“走了。”
“走了?”
“嗯。”白鹤辞说,“把你送回来,拔了毒,就走了。他——不爱待在有人的地方。”
宋荥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道光。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从胸口炸出来的那团金光。那道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冲,在撞,在被关了很久之后拼命想出来。
那是他的东西。
被封在莲花印记下面的东西。
“白鹤辞。”宋荥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厉害吗?”
白鹤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意是真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
“很厉害。”他说,“你站在云端的时候,没有人敢抬头看你。”
宋荥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怎么这么没用。”
白鹤辞的笑意慢慢收了。他看着宋荥,看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没用。”白鹤辞说,“你只是……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宋荥闭上眼。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宋诺翻身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是腿还在软。宋荥听见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听自己这边的动静,然后又慢慢走回去了。
他想起那个布袋。
想起宋诺在布袋里挣扎的声音。
想起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划过手臂时的冷。
如果他没追上去呢?如果他的封印没有在那一瞬间亮起来呢?如果谢辞年他们来得再晚一些呢?
宋诺会被带去哪?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白鹤辞。”
“嗯。”
“我想恢复记忆。”
白鹤辞整个人定住了。
他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袍子沾着泥,袖口蹭着灰,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惊讶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想清楚了?”
“没有。”宋荥说,“但我不想再让人在我面前被抓走了。”
他说得很平,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慷慨激昂。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的语气。
可白鹤辞听见那话底下的东西了。
那种东西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一个血流成河的地方。那个穿白衣的人蹲在一个受伤的小兵面前,用袖子擦他的脸,说“没事了”。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朝那片血色走过去。
背影也是这么平的。
“恢复记忆,不止是想起事。”白鹤辞说,“你封住的东西——记忆、神力、身份——是一起封的。要解开,也是一起解开。”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荥看着房梁,又看回白鹤辞。
“意味着我不再是宋荥了。”
白鹤辞没有说话。
“或者,”宋荥顿了顿,“意味着穆溶活过来,宋荥就没了。”
“你怕吗?”白鹤辞问
宋荥想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宋姨怕的时候更多。”
那个布袋里的闷闷的挣扎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了。
白鹤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解开封印有风险。”白鹤辞最终说,“你当年封得极深。强解的话,身体可能撑不住。”
“谢辞年能做到吗?”
白鹤辞沉默了一下。
“能。但他不会轻易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剑。”白鹤辞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当年为什么要封。你要他亲手解开你封的东西——他得先过得去自己那一关。”
宋荥看着白鹤辞,白鹤辞也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光落在了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那我去找他。”宋荥说
白鹤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躺好。”他说,“等伤好了再去。你这样子走不出村子。”
宋荥低头看了一眼缠着布条的小臂。
“几天能好?”
“谢辞年拔的毒,三日之内。”
“行。”
宋荥重新躺下来,看着房梁上那道裂痕。
三天。他给自己三天。三天之后,他要去找谢辞年,让他解开莲花印记。
他要想起来自己是谁。
他要拿回那些封住的东西。
不是为了做回什么神君,也不是为了什么六百年前的恩怨。
是为了宋诺不再被人塞进布袋里。
是为了二妞和铁二铁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院子里。
是为了下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说“让开”的时候,他能说“不让”。
宋荥闭上了眼睛。
隔壁传来宋诺轻轻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是平时在灶房里干活时哼的那首。断断续续的,听着有点笨,又有点暖。
那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穿过灰蒙蒙的晨光,落在他耳朵里。
宋荥攥了攥那只没受伤的手。
三天。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