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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害 铁家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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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家两口子走后,院子安静了大半个下午。
二妞喝了粥,靠在墙角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铁二铁的衣角。铁二铁也不抠土了,坐在她旁边,歪着头打瞌睡,口水淌了前襟一大片。
宋诺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听着就让人安心。宋荥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地面。
白鹤辞还站在院门外。
"你不走?"宋荥头也没抬
"不急。"白鹤辞说
"你站那,村里人看了要说闲话。"
白鹤辞没动。
宋荥也就懒得管他了。
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宋诺出来收了一次衣裳,又进去端了一碗水给二妞。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铁家两口子那场吵闹没发生过。
然后天黑了。
宋荥让二妞和铁二铁睡在里屋的炕上。铁二铁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鼾声打得震天响。二妞蜷在他旁边,像一只缩在墙角的猫,那只独眼闭得紧紧的,睫毛还在颤。
宋诺在灶房收拾完,吹了灯回自己屋。
"你也早点睡。"宋诺经过宋荥房门口,叮嘱了一句
"嗯,宋姨也早点歇。"
宋诺走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荥躺在床上,听着铁二铁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听着虫鸣,听着夜风穿过院子里的晾衣绳。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走马灯——碎的天,倒的殿,一个穿白衣的人背对着他,手在合拢。
莲花印记温温地热着,不烫也不凉,像一块捂在胸口的小石头。
他翻了个身,刚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了什么。
不是鼾声。不是虫鸣。不是风。
是脚步声。
很轻,很多,不止一个。
宋荥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他没有动,只是竖着耳朵听。脚步声从院墙外绕过去的,绕过院子,绕向后院,绕向——
宋诺的房间。
宋荥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从宋诺的房间往外退。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布袋,布袋还在挣扎,里面发出闷闷的叫喊声。
"宋姨!"宋荥喊了一声
那三个人影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扛布袋的那个跑在最前面,翻上院墙的动作又快又利落,一看就是惯犯。
宋荥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腿已经动了,人已经追出去了,踩过院子里的晾衣绳,撞倒了墙根码好的枯枝,追着那三个影子出了院门。
村道上一片漆黑。
月光照不亮的地方,只有脚步声在前头"咚咚咚"地响。宋荥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碎石硌着脚底,他也顾不上疼。
"放下!"他喊
前面的人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宋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平时赶海走得快,可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步跨出去比平时大了一倍,胸口那朵莲花印记开始发烫,烫得他呼吸都短了。
追了一里多地,前面三个强盗拐进了一片小树林。
宋荥没有犹豫,跟着冲了进去。
林子里的月光被树冠遮了大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宋荥听见呼吸声在左边,他猛地转身,一拳挥了出去。
拳头砸中了什么。一声闷哼,有人倒了下去。
"老大!"另一个声音喊了一声,随即有东西朝他面门劈了过来
宋荥侧身躲,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没躲过去,肩膀挨了一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但那一棍也让他看清了位置。他反手抓住棍子往后一拽,拉过来一个人,膝盖往上一顶,那人闷哼一声也倒下了。
三个人,还剩一个。
那个扛着布袋的"老大"已经退到了林子深处,把布袋放在地上,转过身来。
"你是谁家的?多管闲事!"声音又粗又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宋荥喘着气,肩膀火辣辣地疼。他往前迈了一步,月光刚好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
"把人放下。"他说
那强盗老大看清了他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在漆黑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原来是宋诺家那个捡来的。我还以为是谁呢。"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一闪——是一把匕首,刃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小子,我劝你别管。这刀上淬了东西,划一下你就没命了。"
宋荥看见了那把匕首上的青色。
但他没有退。
宋诺在那个布袋里。宋诺在挣扎,在发出闷闷的"呜呜"声。他认得的——那个声音他每天都能听见,早上喊他起床,傍晚问他饿不饿,夜里隔着墙叮嘱他早点睡。
"我说,"宋荥的声音很低,"把人放下。"
强盗老大的笑容收了。
"找死。"他握着匕首冲了上来
宋荥侧身躲,但那把匕首比他想象中快。刃尖划过他小臂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一种冷,像是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他的血管里,那冷顺着胳膊往上爬,爬过肩膀,爬向心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泥地上。
"你看,我说了。"强盗老大站在三步外,匕首上的青黑色微微反光,"淬了东西的。三息之内你就站不住了。"
宋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一下,两下,三下。那阵冷意已经爬到了胸口,像一条蛇缠上了莲花印记。
然后莲花印记亮了。
不是温温地亮,不是慢慢地亮。
是猛地炸开了一团金光。
那道光从宋荥胸口迸射出来,照得整片林子都亮了。金光里,莲花印记疯狂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发烫,像要把什么东西从深处逼出来。
强盗老大被那道光晃得闭了眼,往后踉跄了两步。
宋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他撑着一只手没让自己全趴下。手臂上的黑色血液还在淌,但那道冷意被胸口的光堵住了——堵在莲花印记外面,进不去。
他在发光。
他浑身都在发金色的光。
远处。
忘忧林的边缘。
白鹤辞猛地抬起头,月白色的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身望向那片小树林的方向,脸色骤变。
"宋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光掠了过去。
更远的地方。
渔村外的一座山崖上。
谢辞年站在崖边,粉白色的衣裳被海风吹动。他正看着海面出神,忽然眉心那点朱红猛地亮了一下。
他抬起手按在眉心。
然后他动了。
没有转身,没有奔跑,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化进了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渔村。
村口老槐树底下。
阿渚靠树干坐着,灰衣上沾着露水。他一直在那里,从白天到黑夜,没有离开过。宋荥追出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宋荥需要自己去跑那一趟。
可当那团金光从树林方向亮起来的时候,阿渚从地上弹了起来。
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乱。
"该死——"
他的话音散在风里,人已经不见了。
小树林里。
宋荥半跪在地上,浑身金光缠绕,像一尊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神像。那只受了伤的手按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泥土染得斑驳。
强盗老大被那光逼得又退了两步。
"你、你是什么东西——"
宋荥没有回答。
他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金光正在和黑暗搏斗——一半是灼灼的亮,一半是冰冷的黑。两种颜色在他瞳孔里交织撕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封印底下拼命往外冲。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三道风。
从三个方向同时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