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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封 三天,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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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宋荥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下地了。手臂上的伤口愈合得快得出奇,白鹤辞说那是因为莲花印记在恢复期自行催动了一部分身体的修复能力——尽管宋荥本人感觉不到神力,可封印底下的东西已经在慢慢往外渗了。
第三天傍晚,宋荥站在院子门口,把衣裳理了理。
"你真要去?"宋诺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嗯。"
"那个穿粉白衣裳的人,靠得住吗?"
宋荥想了想。
"靠得住。"
宋诺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把锅铲往围裙上蹭了蹭,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像送孩子出门上工一样。
"早点回来。晚上做你爱吃的。"
"好。"
宋荥转身走出了院门。
晚霞铺了半边天,把村道染成橘红色。他沿着村道往东走,经过忘忧林的入口时停了停。白鹤辞站在林子边上等着他,月白色的袍子在暮色里泛着暖光,手里拎着个布囊。
"给。"白鹤辞把布囊递过来
"什么?"
"干粮。怕你饿。"
宋荥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他没说什么,揣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白鹤辞跟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谢辞年在哪?"宋荥问
"他的气息我闻得出来。"白鹤辞说,"跟你身上的莲花印记绑在一起的。你往东走,他就在东边。"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海水照得银白一片。宋荥远远看见前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粉白色的衣袍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在月光下像一株长在石头上的花。
谢辞年没有回头。
"来了。"他说
宋荥走到礁石底下,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月光从谢辞年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成一道银边,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我要来?"
"感觉得到。"谢辞年说,"你的封印在朝我这边唤。"
宋荥爬上了礁石,在谢辞年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面朝大海。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声音不紧不慢的,听着让人心里平静。
白鹤辞没有上来,在下面的沙滩上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布囊里掏出一块饼,开始啃。
"想好了?"谢辞年问
"想好了。"
"你知道解开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知道。"宋荥说,"记忆回来,神力回来,然后穆溶也回来。"
谢辞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海面。
"白鹤辞跟你说过风险吗?"
"说过。"
"他不全。最大的风险不是身体撑不住。"谢辞年偏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最大的风险是——你承受不住那些记忆。你当年封它们,不是怕别人知道,是你自己扛不住了。"
宋荥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脸。他伸手拨开,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一条银亮的线。
"我扛不扛得住,得试了才知道。"宋荥说
谢辞年看了他很久。
"我拒绝过一次了。"
"我知道。"
"你当年命令我封的。"谢辞年的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站在我面前,说——谢辞年,封住它们。我做了。六百年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我该不该听你的。"
宋荥听着。
"现在你要我解开。"谢辞年说,"你让我怎么办。"
海风大了一些,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宋荥坐在谢辞年旁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凉意——不是海风的凉,是另一种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
"你不用帮我做决定。"宋荥说,"你帮我打开锁就行。里面的东西,我自己去面对。"
谢辞年沉默了很久。
长到白鹤辞在下面啃完了两块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仰头往上看。
"解开封印需要什么?"宋荥问
"你的同意。"谢辞年说,"我的剑力。还有一个引子。"
"引子?"
谢辞年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下,眉心那点朱红鲜艳欲滴。
"你的血。"谢辞年说,"是你封的东西,要用你的血来解。"
宋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伤还没全好的手臂。
"那来吧。"
谢辞年又看了他一眼。
"不再想一会儿了?"
"想了三天了。"宋荥伸出手,把小臂上缠着的布条解开,露出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想下去,宋姨该担心了。"
谢辞年的睫毛垂了下来。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覆在宋荥小臂的伤口上方。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金光,和宋荥莲花印记的光芒一模一样。
"会疼。"谢辞年说
"比淬毒的匕首还疼?"
"比那个疼。"
宋荥笑了一下。
"来吧。"
谢辞年的手指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宋荥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疼。
比谢辞年说的还疼。
那道莲花印记在心口猛地炸开,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金色的、滚烫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封印底下硬生生地往外钻。宋荥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擂鼓。
然后他听见了谢辞年的声音。
很低,很稳,像一把剑插进石头里。
"以我之力,启此之印。以主之血,唤旧日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莲花印记开了。
一片花瓣,两片花瓣,三片花瓣。每一片都在金光中缓缓展开,花瓣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活了一样从他的心口往外涌,涌入他的四肢,涌入他的头颅,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脉。
记忆来了。
像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宋荥看见了。
他看见了站在云端上的自己,看见了汉白玉铺就的平台,看见了脚下翻滚的云海。他看见了谢辞年——不是现在这个穿粉白衣裳的人,是一把剑,通体寒光,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握在"他"的手里。
他看见了白鹤辞。月白色的袍子在风中飘动,腰间挂着那只白鹤玉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笑着说:"穆溶,前面的人交给您了。"
他看见了阿渚。灰衣,赤足,脚踝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眼睛里全是执拗:"你让我跟着,我就跟着。"
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在忘忧林里红着眼睛喊他穆溶的人。
他看见了太多。
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多到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够了——"宋荥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金光猛地一收,莲花印记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缝隙,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烛光。
谢辞年的手收了回去。
宋荥跪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湿透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石头上。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一半是清明,有一半是混沌。
白鹤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礁石,站在两步之外,紧张地看着他。
"宋荥?"白鹤辞喊了一声
宋荥转过头看着白鹤辞。
那双眼睛看着白鹤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了张嘴,哑着嗓子说——
"白鹤辞。你的玉佩歪了。"
白鹤辞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白鹤玉佩。玉佩戴得好好的,端端正正的,没有歪。
可当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你……"
"记起来一点。"宋荥说,声音还在抖,可他的嘴角在往上扬,"不多。就一点。"
他看向谢辞年。
谢辞年还坐在旁边,粉白色的衣袍被海风吹动着。月光照在他脸上,宋荥第一次看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冰面底下有水流过。
"谢辞年。"宋荥喊了一声
谢辞年看着他。
宋荥的手还在抖,他的头还在疼,他的脑子里还有无数画面在冲撞。可他从怀里掏出白鹤辞给他的那个布囊,从里面拿出一块饼。
"吃点?"他把饼递过去
谢辞年看着那块饼,又看着宋荥。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
"……嗯。"
海面上,月亮越升越高。
三个人坐在礁石上,一人手里攥着一块饼,面朝大海。
浪花一下一下拍在礁石底下,声音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