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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至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宋荥照样早起帮忙干活,照样赶海补网,照样吃宋诺做的饭。阿渚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至少他没看见。

      但宋荥知道那个人还在。

      有时候是晾衣绳上莫名被夹好的衣服,明明他记得只夹了一边。有时候是灶台上多出来的一碗凉茶,宋诺以为是宋荥煮的,宋荥以为是宋诺煮的,后来发现谁都没煮。有时候是夜里院子外头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到像是怕吵醒谁。

      宋荥懒得管。

      爱跟就跟吧,反正不碍事。

      这天傍晚,宋荥从海边回来,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阿渚。

      那人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衣裳,颜色极淡,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桃花瓣,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暖光。身量很高,站得笔直,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松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宋荥脚下。

      粉白衣。宋荥在这村里从没见过有人穿这个颜色,不是不好看,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干活的人穿的。

      宋荥放慢了脚步。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是个年轻男人,五官端正却谈不上多好看,神情淡漠,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阿渚那种银白色,而是正常的黑色,但那黑色太深了,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看久了让人觉得发冷。

      粉白色的衣袍在他身上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布料看起来轻薄柔软,不像寻常衣裳。

      “宋荥。”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

      “你谁?”宋荥握着木桶的手紧了紧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宋荥脸上移到宋荥胸口——准确地说,是莲花印记的位置——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谢辞年。”他说。

      谢辞年。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宋荥愣了一下。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这个名字他听过——就在几天前,阿渚说过。

      “你的剑灵托我来找你。”

      这是阿渚的原话。那个“他”,就是眼前这个人。

      宋荥打量了谢辞年几眼。说实话,不太像什么剑灵的主人,倒像个教书先生——穿得太干净了,站得太直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但那双眼睛不像是教书先生该有的。宋荥打量了谢辞年几眼。说实话,不太像什么剑灵的主人,倒像个教书先生——穿得太干净了,站得太直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但那双眼睛不像是教书先生该有的。

      “你就是阿渚说的那个人?”宋荥问

      “他提到了我?”谢辞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我的剑灵托他来找我。”宋荥顿了顿,“那个人就是你吧。”

      谢辞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儿,粉白色的衣角被晚风吹起来又落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荥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心里那股烦闷又冒上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看你。”谢辞年说

      这三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不是给人听的,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

      宋荥皱了下眉:“看我?”

      谢辞年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从宋荥脸上移到胸口,又移到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目光不冷也不热,不带什么情绪,可偏偏让人觉得——这个人看了很久了。

      不,不是“看了很久”。

      是等。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所以要好好看一看。

      宋荥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看完了?”宋荥的语气不太好,“看完了我回去了。”

      他拎着桶转身要走。

      “封印还好吗?”谢辞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荥脚步一顿。

      “什么封印?”

      谢辞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胸口——莲花印记的位置。

      宋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隔着衣服什么也摸不出来,印记安安静静的,不烫不凉。

      “你怎么知道这个?”宋荥转过身

      “我见过。”谢辞年说

      “什么时候?”

      谢辞年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他说

      宋荥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但那张脸什么也没有,像一面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你盯着看,只能看见自己。

      “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宋荥忍不了了,“什么很久以前?多久?六百年前?”

      谢辞年没说话,但那沉默的意思就是——对。

      宋荥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问了。这些人,一个阿渚,一个谢辞年,说话都跟猜谜似的,问一句答半句,剩下的半句要你自己去猜。他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闲心。

      “行。”宋荥说,“六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叫宋荥,在这村里过日子。你要是来串门的,我欢迎;要是来说什么封印什么神君的,你找错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木桶里的蛤蜊晃得哗啦响。

      “阿渚。”谢辞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宋荥下意识停下——不是因为谢辞年叫的是阿渚,而是因为他说话的腔调变了。之前是淡淡的、平平的,像水面。现在那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找了你六百年。”谢辞年说,“不是因为他闲。”

      宋荥没回头。

      “他跟你说,是有人托他来的。”谢辞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晚风里,“那个人是我。”

      宋荥等着下文。

      “但我托他的,不是来找你。”

      宋荥皱了下眉,终于回过头。

      谢辞年站在原地,粉白色的衣袍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的橘红变成了暗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那你托他干什么?”宋荥问

      谢辞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护住你。”谢辞年说,“别让任何人动你的封印。”

      宋荥攥紧了桶柄。

      “为什么?”

      谢辞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荥,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宋荥觉得那目光很重,重得让他胸口发闷。

      “因为我欠你的。”谢辞年最终说

      宋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被谁欠过。他是宋诺从海边捡回来的,身上全是伤,什么都不记得。他欠宋姨一条命,欠这个村子一个安身之处。他不欠谁,也没有谁欠他。

      可谢辞年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口的莲花印记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发烫,不是发光,就是跳了一下。

      像是心脏多长了一个,藏在皮肤下面,听见了那句话,才有了反应。

      “你欠我什么?”宋荥听见自己问

      谢辞年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粉白色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处。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长发,那个背影看起来不像在走路,更像是在飘。

      宋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木桶里的蛤蜊已经不响了,暮色彻底暗下来,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进了海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什么也没有。

      不烫,不亮,不动。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荥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院门。

      “回来了?”宋诺的声音从灶房传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跟人说了几句话。”宋荥把桶放进灶房

      “谁啊?”

      “不认识。”宋荥顿了顿,“问路的。”

      宋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往锅里倒油,滋啦一声响,辣子的香味立刻飘满了灶房。

      宋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宋诺忙碌的背影,听着油锅里翻腾的声音,闻着那股呛人又让人安心的辣味。

      刚才在村口的一切,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谢辞年。

      阿渚。

      封印。

      六百年。

      这些词从他的脑子里滑过去,滑过去,像水流过石头,留不下什么痕迹。

      可他知道,石头下面是湿的。

      他摸了摸胸口。

      莲花印记还是安安静静的。

      但那个地方,比刚才热了一点。

      只是一点。

      宋荥甩了甩头,走到灶台边,拿起案板上的蒜,开始剥。

      “今天晚上吃什么?”

      “辣炒蛤蜊,清蒸鱼,还有个蛋花汤。”

      “行。”

      宋荥低着头剥蒜,蒜皮一片一片落在案板上。

      窗外,夜幕彻底落下来了。

      村道上没有灯,只有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一个人影站在老槐树下。

      粉白色的。

      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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