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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三十五章 船在海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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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走了不知多少天。阿香数不清了,七天,十天,还是更久。她只记得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海永远是那片海,灰蒙蒙的,看不到边。
她每天都抱着那只藤箱坐在甲板上,旁边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咒骂这场该死的战争。
她什么都听不见。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了英吉利,第一件事就是去电报局。
在船停靠南洋补给的时候,阿香靠在船舷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
有个男人乘着个艇过来,扒着舷梯对她喊到:“阿妹,我在这边跑船。有艘货轮在这边,可以带你绕香港那边回广州。”
“真的吗?”阿香的眼里恢复了神采。
“珍珠都没那么真”,男人龇着一口大黄笑着:“只要这个数。”他做了一个手势。
“好。多多钱我都给。”
“阿妹你放心,你家人没上船,我知道你着急。我们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男人笑着,伸手要扶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信他!这人已经在船上盯了你两天了。”
声音是之前在甲板上拉住她那姑娘的,她的声音很低,瞥了眼船下那男人,“你想想,他要是真有船,为什么不去公开卖票,现在船票那么抢手,他非要到船下拉客?这南洋到广州的航线早萝卜头封锁了,他是骗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阿香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男人还在笑。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哨声,几个穿制服的水警正往这边跑过来。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从阿香手里的布包,翻身跳下舷梯,落在下面的小艇上,马达轰鸣着驶远了。
阿香跌坐在甲板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发抖。过了很久,她发出一声苦笑,抬起头看着旁边一脸担忧的姑娘。
“你又救了我一命。”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嘲的笑一,“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叫凌见香,你呢?”
“苏念安。”姑娘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家里人都没了,只剩我一个人。这次是去英吉利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你救了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阿香说。
苏念安摇了摇头,“你自己也有份。刚才你要是真的跳下去了,我拉不住你。”
她顿了顿,看着阿香的眼睛,“你会找到她的。”
阿香看着苏念安,认真地说:“谢谢你。你也一样。到了英吉利,不管投奔谁,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也会平平安安。”
苏念安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纸条,写下一个地址,递给阿香。
“这是我亲戚家的地址。如果到了英吉利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阿香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这片灰蓝色的看不到尽头的海面:“不知道之后会怎样了。”
苏念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到了就知道了。不管怎样,先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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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巧音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漂了多久。她跳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那艘船。
可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划了几下便开始往下沉。有人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水里拖上来。
她趴在码头的石阶上,咳出了好几口混着柴油味的脏水,抬起头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坐了很长时间。
她回过神来随着喷着人流走进了防空洞。她在防空洞里蹲了一整夜,天亮时走回了西关。
西关大院没有被炸。谭巧音一个人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手里夹着没点的烟斗,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后她站起来去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接线员说无人应答。她去找了陈司令,这人是她和林晚意的熟人。
陈司令说:“广州口岸的客运船票早已停售,但宝安县深圳墟的码头还能用。可以从那里坐船到南洋,再从南洋转去英吉利,这是目前唯一的路颗。”
谭巧音给了他一笔钱,换到了一张下个月的船票。
从陈公馆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谭巧音走在麻石街上,整条街空荡荡的,没有摆摊的小贩,没有士多门口闲聊的街坊,没有鸡公福扯着嗓子喊“鸡公榄啊”的吆喝声。
船终于靠岸了。阿香是第一批冲下船的乘客。她抱着藤箱,在码头的人群里穿梭,找到一个电报营业点。柜台后面的报务员头也不抬地递给她一张空白电报纸。
她拿起笔,手指不住地发抖,她稳了稳呼吸,在电报纸上写着:
吾爱巧音,
吾已达英吉利,怀想深切,我会回去找你,珍重。
香儿
她想了想又再写了一封发去学堂。
她付了两倍的费用,报务员说大约半天对方就能收到,她便在营业点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
此时的广州已是半夜,伦敦还是清晨。营业点里人来人往,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心如乱麻。
傍晚的时候,阿香终于等到了一封加急的回信。
是阿玲发来的:八姑已上船。
阿香把电报纸贴在胸口上,眼泪簌簌而下,她擦干眼泪,抱起藤箱,走出电报营业点去找林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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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巧音坐上前往深圳墟的火车,广州城内的警报声又响了。她隔着车窗看着这座她住了大半辈子的城,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谭巧音顺利地上了船,船在海上开了一日,在湾仔码头停靠了,一停就是两日。
大家正疑惑时,消息传来了:香港海员工会成立后迅速策动了多轮罢工,停泊在香港海面的中外轮船上的海员全部回国,支援广州。
谭巧音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举着横幅喊着口号。她攥紧了船舷,手指冰凉。
她又回到了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