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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妈妈,我这 ...

  •   第二天她就发烧了。早上醒来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硬撑着去灶房热了点粥,吃了两口又吐了。

      下午时,阿玲提着食盒兴冲冲地来敲门,看见阿香那副样子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跑去找了金医生。金医生来了把了脉,说是淋雨受了风寒,加上长期睡眠不足、饮食不调,底子亏空得厉害才会发烧。

      开了两剂药,吩咐要多休息、好好吃饭、不能太累。阿玲在旁边一一记下,把药煎好了端到阿香床头。阿玲问八姑几时回来,要不要去差馆找办法联系谭巧音。阿香说不要打扰她妈妈的游乐,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邮轮——东方珍珠号。

      一位穿着旗袍的气质美人倚在甲板的栏杆上看日落。海面铺着一层碎金,一群银鱼追着船尾带起的白浪翻飞。海风把她的卷发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拢。

      林晚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红酒。她接过抿了一口,酒液微酸带涩。

      甲板上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搂着另一个年轻女子亲吻。那年轻女子棕红色的卷发,年纪看起来比她的女伴小了许多。她们的吻毫无遮掩,热烈而坦然,谭巧音看着她们,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林晚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西洋这种事很平常,爱就爱了。跟年纪无关,跟身份无关。”

      她说着便伸手去覆谭巧音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还在半空时,谭巧音自然地抬手起来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鬓发,对林晚意笑了一下,笑容带着歉意。

      林晚意也笑了,重新拿起酒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完了那场海上的日落。

      邮轮靠岸那天,谭巧音坐上黄包车往回赶。这两晚她心里装着许多话想告诉阿香,她想告诉她:

      这几天在海上她每天都在想她,牵挂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在熬夜温书。她想告诉她,她其实很怕她离开自己,很怕她以后不回来喝她煲的汤。

      黄包车直接拉到大院门口,她提着行李包走进趟栊门,她喊了两句香儿,没人答应。又打开阿香的房间,也没人。踱到天井时,她看见,阿香垂着头坐在天井里的小凳子上,面前搁着一个食盒,盖子开着,里头的粥已经放得发冷,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阿香的头发散在肩上,身上披着那件旧的蓝布学生装,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她走近了,阿香才抬起头来。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烧得水雾蒙蒙的,眼神涣散地看向她的方向

      她认出了她:“妈妈……谭巧音,你回来了。”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还想说什么,但嗓子太疼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谭巧音看着她那双眼眶发红、烧得水光潋潋的眼睛,听到的不是“你回来了”,而是“妈妈,我好苦呀,你终于回来救我了。”

      谭巧音几步走过去蹲在阿香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额头烫得让她心头一揪。她二话不说把阿香从凳子上扶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楼上走。

      阿香的头歪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烫着她的锁骨,整个人软绵绵的,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谭巧音把她安顿在床上,转身去灶房熬粥、烧水、翻出金医生上次留下的退烧药。她熟练流畅地做着这些事,心里却是担心得乱七八糟。

      粥熬好了端上来,她扶着阿香一口一口地喂。阿香乖顺地听从她张嘴、咽下去。

      喂完粥谭巧音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到手臂时发现她手掌上那片已经结了薄痂的擦伤。她握着阿香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过那片暗红色的伤口生气又心疼:“怎么弄成这样了。这么多年一直当宝一样,才不在身边几天就……”

      她话说到一半哽住了。起身去换了一盆热水回来,这一次她擦得更慢了,绕过伤口时格外轻。阿香烧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着,轻轻地哼了一声说疼。

      谭巧音的手立刻停了,俯下身看她的伤口是不是又碰到了。阿香却把脸转过来蹭着她的手指,贴进谭巧音的掌心。

      她烧得滚烫的皮肤蹭着女人微凉的手指,嘴唇翕动着,声音又轻又黏:“妈妈,我好疼。”

      谭巧音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她把阿香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孩子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她在她耳边说:“妈妈在这,不怕。”

      她低下头亲了亲阿香的额头,嘴唇在那些滚烫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又一下。

      她没忍住又念叨了一遍。但这次却是在责怪自己。“怎么弄成这样了,这么多年一直当宝一样”但这次却是在责怪自己。

      阿香忽然淡淡地笑了,却像是用尽仅剩的气力:“所以要妈妈一直在身边才行。”

      谭巧音还在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直在妈妈身边,那你的恋人怎么办。”

      阿香的笑容收起来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哪能再有旁的什么恋人、爱人。”

      她低泣说:“我骗了张敏,骗了你,连我自个儿都能骗。我以为自己可以用一段大众认为’正常的’恋情来逃避‘不正常’的渴望,结果我把所有人都伤害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全是往自己身上砸的刀子,声音越说越哑,眼眶越说越红。

      谭巧音的眼眶也红了。她抱着阿香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阿香的头顶:“不怪你。是妈妈把你推出去的。是妈妈逼着让你去找什么同龄人。怪我。”

      阿香把脸从她怀里抬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她:“喜欢别人很难,不喜欢你也很难。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爱情了,对吗。”

      谭巧音把额头抵着阿香的额头,很久之后哑着嗓子说:“有没有都没有关系,妈妈会养你一辈子。”

      阿香怔怔地问:“只能是养我一辈子,但不能爱我一辈子。”

      谭巧音她低下头把嘴唇贴阿香的眼角上说:“好好睡吧,别想了。”

      阿香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襟。她把脸埋进谭巧音的怀里,闭上眼。

      接下来几天,阿香反复发烧又退烧,整个人腰酸背疼,睡了两天还是浑身没劲。她醒着的时候觉得无聊,看书头晕,起来走两步也晕。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失眠时的画面,她咬着枕角,闻着那点残留的皂角味,手臂把枕头按进身体里。

      想到这她的手便不自觉地往下滑。她半睁着眼,脑子里想着雨夜那天,她握住女人玲珑的脚心,女人腿一踢,旗袍往下坠,白花花的大腿根……她咬上了被子,把它想象成女人绵软的嘴唇,她像只折翼的蝴蝶在床上摇曳。

      她到了。出了一身薄汗,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傍晚谭巧音推门进来探体温,见她脸色好些了,心里也松了口气。阿香一觉睡到晚上,醒了发现身上还是黏黏糊糊的,白日里出了一身汗。

      她食髓知味,不知节制地想再来一次,这次她的动作比白天更熟练了些,闭上眼还是想谭巧音,女人如果穿上衣柜里那件滑滑的月白色真丝旗袍,坐在藤椅上,把脚踩在她的肩膀上……。

      她心里想着,手里不停,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气声。阿香动作一顿,回头一看,谭巧音正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阿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她:“妈妈,我这儿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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