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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谈笑有鸿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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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生意谈得顺利,谭巧音邀林晚意回骑楼坐坐,喝杯茶。
阿香从学堂回来时,一进趟栊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谭巧音的声音放松,带着在熟人面前才有的随意;另一个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是林晚意。
“阿香回来了。”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朝她扬了扬下巴,“去洗把手,你林姨带了陶陶居新出的椰香桂花糕。”
阿香叫了声林太太好,去灶房洗了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新泡的茶。她先给林晚意面前的杯子续上,再给谭巧音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
她在谭巧音旁边的藤椅坐下,只隔着两指距离林晚意的目光在她坐下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端起茶杯。
“阿香越长越标致了,”林晚意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婉,“在学堂一定很多人喜欢吧。”
阿香端着茶杯笑了笑:“林太太过奖了。我天天穿学生装,灰扑扑的,哪有林太太这般有韵味。”她偏头看了谭巧音一眼,“难怪妈妈常说跟林太太聊得来,我看林太太也是很受其他先生太太的欢迎。”
林晚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放下茶杯,动作不紧不慢:“巧音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真是福气。难怪她每次提起你,笑得都特别——”她顿了顿,然后抬眼看向阿香,目光温和无害,“慈祥。”
阿香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慈祥。这两个字是在点她,在谭巧音眼里,你是女儿,无旁的什么。
她把茶杯搁在茶托上,脸上笑容不变:“妈妈也常提起林太太。说你——”她拖长了尾音,假装在回忆,“是很多先生太太最亲密的朋友。”
林晚意抿茶的嘴角微微一颤。
很多先生太太。这句话是点她,在谭巧音眼里,你也不过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她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孩,这个十八岁的姑娘,比她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你们俩今天倒聊得来。”谭巧音插了句话,眼底带着些诧异与好奇。
在平时这两人见面也就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今天怎么像多年好友似的互相夸起来了。
阿香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太太人好嘛。”
林晚意也向她一笑:“凌小姐懂事。”
谭巧音看着这两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正好灶房里的水烧开了,她站起来说去拿点心,便往灶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谭巧音的脚步声一消失在灶房的竹帘后面,阿香和林晚意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气氛瞬间变了,突然的安静却像带来一个信号。
林晚意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姿态依旧从容:“凌小姐,我喜欢巧音。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阿香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直视林晚意的眼睛。“真巧,林太太。我也是。”
她歪了歪头,笑眼里带着警惕:“不过,我们亲密得在一张户籍册里。”
林晚意微微一笑,语气是成熟女人对年轻人莽撞的包容:“你叫了她这么多年妈妈,她听习惯了。人一旦习惯了被叫妈妈,就不会往别的方向想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落下却格外扎耳“你叫她妈妈,她会永远把你当女儿。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阿香嗤笑了一声:“林太太,你确实比表面看起来厉害得多。但有一件事你忘了。”
她拿起分茶器,给林晚意添上一杯:“我住她家里,每天早晨她会为我准备早餐,每天晚上我帮她揉膝盖。知道她什么时候要去收租,什么时候再给我煲汤。”
她又给自己添上一杯,语气笃定,“而你只是来做客的。”
林晚意扣茶礼的手指停在桌上,偏头看阿香,笑颜如花。她端起茶杯,微微举了一下:“凌小姐,你也比你看起来要厉害得多。”
阿香也举起茶杯回敬了一下。“彼此彼此。”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目光里既有较量,也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谭巧音端着点心从灶房出来时,发现客厅里的气氛又变了。此时阿香和林晚意正聊着天,聊着客厅墙上挂着的油画,林晚意说以前和亲人一起去西洋学画画,阿香说她有个同窗也画画很好,改天哪来给她看看。
两个人说话时都是笑着的,语气也很正常,但谭巧音总觉得她们的笑容底下还有些什么。
“点心来了。”她把点心搁在茶几上,拿起水煲给茶壶里添热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林太太先夫。”阿香说。
“聊凌小姐同窗密友。”林晚意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同的事。然后她们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几乎同步。
谭巧音奇怪看着她们:“你们是在摆什么大龙凤?”
从那天以后,林晚意每次来骑楼,客厅里的气氛都会变得格外精彩。
阿香会守在谭巧音身边端茶倒水递点心,会在递茶时顺便把她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林晚意则会用更优雅的方式回敬,她从不跟阿香抢这些伺候人的差事,她只是坐在那里,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和谭巧音聊未来生意的风向、聊各地的奇闻、聊港澳那边的销路,话题总能引起谭巧音的兴趣,能让谭巧音全神贯注地跟她聊上许久。
阿香在旁边听着,插不上嘴,只能把茶壶搁得比平时重一些。谭巧音则会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背。这时候林太太便会特意说句:“你们呀,真是母慈女孝。”
阿香笑了笑,在林太太低头喝茶时,给她翻了个白眼。
她们聊完天后,林晚意在离开时总特意对阿香说一句“凌小姐今天泡的茶很好喝”。
眼里透着的情绪却是:你泡的茶我喝了,但你守着的这个人,我不打算放手。
夹在中间的谭巧音经常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她也隐隐感觉到了某种不该被戳破的暗流。
送走了林晚意,谭巧音靠在藤椅上,看着阿香在收拾茶具,杯碟磕得叮当响。
“你在跟林晚意置气?”
阿香手一顿:“没有。”
“没有?”谭巧音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每次跟她说完话,茶壶都要多洗两遍。”
阿香她看着谭巧音,心里翻涌着无数的话,最后却落在“她是个女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的事情中停止,她害怕林晚意在谭巧音心里占据了一些分量。
“我就是怕生。”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你会怕生?隔壁六婆的表姨妈屋里那只狗刚生下的崽你都可以八上半天。”谭巧音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诶,就是如果以后家里多一个人,我怕会不习惯。”
谭巧音看着她,眼波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她伸手把阿香拉近了些,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抚着。
“傻女。”她的声音结结实实地,“不会怕,妈妈爱你,这个家都是你的。”
阿香的手指攥着衣角,她很想问“是哪种爱”,但用脚趾头来想都知道谭巧音的回答一定是她不想听的那个。
她把脸埋进谭巧音的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阿香吃奶时嘬得特别使劲。
谭巧音嘶了一声,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攥了一下,嗔道:“你今日是跟谁过不去,拿我出气?”
阿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唇用力一吮。谭巧音的身体猛地绷紧,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轻点!属狗的?”
阿香松开嘴,抬起头看着她。谭巧音靠在床头,眼尾已经泛起浅浅的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偏还要板着脸瞪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闷气消了大半,得意的感觉涌上心头,林晚意再怎么能耐,也见不到谭巧音这副被欺负得眼眶发红还嘴硬骂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