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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雨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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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暑气还没散尽,谭巧音的药行生意便忙了起来。码头那边新到了一批货,冯太太又介绍了个做南北药材的苏州老板,三天两头约在茶楼谈价钱。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换上一身讲究的旗袍,踩着细高跟,在茶楼、码头和药行之间辗转。
阿香做完功课,就靠在二楼走廊的窗边往下望。直到街灯亮起,那道熟悉的倩影才出现。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被旗袍包裹着的腰肢微微摇摆。
酒后骨子里渗出来的洒脱,比平时的凌厉更多了一些风情。
细雨如丝,谭巧音盘起来的长卷发被雨雾打湿,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搭在颚边,微风吹起她的旗袍下摆,露出半截白皙的长腿。
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是个年轻后生,看见谭巧音便吹了几声口哨。
谭巧音停下脚步,高跟鞋在石板上一拧,回头朝那方向扬了扬下巴:“吹乜吹!你妈没教你怎么同女人讲话?”声音脆利,带着酒意的沙哑。
车夫缩了缩脖子,拉着车跑了。
阿香在窗口前笑出声来,然后趿着木屐跑下楼,推开趟栊门冲进细雨里。
“今日喝了多少?”她扶住谭巧音的手臂。
谭巧音身上混着酒气和香水味,还有那股她闻了这些年的皂角香。她的旗袍的料子被雨雾打湿,贴在手臂上凉凉的。
谭巧音抬起眼看着她,眼神朦胧,带着微醺后特有的水光。
她盯着阿香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一圈,箍住阿香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声音软得不像平时那个骂遍整条街的包租婆:“这是我的宝贝女儿,香儿。”
阿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扶住谭巧音的腰,说:“好,我是香儿,你的宝贝。先回家。”
她揽着她想往趟栊门走,女人却忽然有了气性,挣开她的手,把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踢掉。
她赤着脚站在麻石街上,仰起脸着漫天的细雨,张开手臂说要淋雨,说要唱雨中曲。
阿香哭笑不得:“你明天又要腿疼了。”谭巧音不理她,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嘴里哼起一段:“I'm singing in the rain, 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阿香站在细雨里看着她。女人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张开手臂转圈时长发在雨中散开。
浪漫的雨夜,心爱的女人。阿香接上她的歌:“What a glorious feeling, I'm happy again.”
谭巧音看着年轻朝气的女孩,搭着她的肩转了一个舞步,又接上:“I'm laughing at clouds, so dark up above.”
阿香注视着她多情的眼眸,轻搭着女人的腰舞步轻摇:“The sun's in my heart, and I'm ready for love.”
谭巧音闭上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在路灯下颤动着,混着光影和慵懒的随性。
阿香沉醉地望了许久,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女人被她启开双唇,感受到她的气息,不自禁地回吻了她。但又想到了什么,往后退开,怔怔地看着她。阿香笑着摇摇头,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谭巧音惊呼了一声,然后笑了,手自然地圈住阿香的脖子,把脸靠在她肩窝里,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
阿香三步两步上了楼,把她安置在藤椅上,去灶房打了盆热水端过来。
她蹲下来把谭巧音的脚轻轻放进热水里揉洗。女人的脚生得好看,脚背薄薄的,足弓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脚趾圆润,指甲上涂着和手指同色的淡紫蔻丹。右脚踝外侧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色小痣,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水似乎有点热,她的足尖微微蜷起来,脚背泛起一层浅浅的粉红。谭巧音靠在藤椅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阿香正低着头专注地揉着她的脚心,忽然那只脚从她手中溜走,抬起来踩上了她的肩。
阿香抬起头,谭巧音旗袍的开衩随着坐姿滑到膝上,露出膝盖以上白皙匀称的肌肤,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任性,几分只有在喝醉了才流露出来的娇气。
阿香的目光顺着她旗袍的开衩往上移,嘴角翘了起来。她握住那只踢在自己肩上的脚踝,拇指在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妈咪,你的腿真好看。”
谭巧音泛着红晕的脸上带着不解,她想把脚收回去。
阿香却抓紧了,还往怀里带了带。她把那只脚轻轻放回热水里,站起来走到谭巧音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藤椅扶手上,把女人圈在藤椅和自己之间。
谭巧音仰着脸看她,那双醉眼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清醒时不会流露的期待。
“你刚刚在街上吻我了。”阿香低下头,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不是没反应过来。不是本能。是吻。你回吻了我。”
“我喝多啦!”
“你喝醉了才会做你想做的事。”阿香歪着头看她:“因为平时不敢。”
谭巧音沉默着,阿香的手指碰到她旗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用指腹在扣子上轻轻摩挲着。
“你刚说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她凑近谭巧音的耳边:“那你的宝贝女儿现在想帮你擦身,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谭巧音才轻轻地地点了一下头。
阿香解开第一颗盘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拧了条热毛巾,顺着谭巧音的锁骨往下擦,动作很慢很轻,她的目光追着自己的手指,所及之处——
谭巧音的胸口在肚兜下微微起伏,皮肤因为醉酒而泛着一层薄粉。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你现在倒不害羞了。”
“我长大了。”阿香把毛巾搁进水盆里,重新拧了一把,继续擦。
谭巧音歪了歪脑袋,伸出双臂勾住阿香的脖颈,把她拉近了些。
“我的亲女儿,”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酒意的呢喃,“你是妈妈生的,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妈妈的乖宝宝。”
阿香低下头在谭巧音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谭巧音的脸从微醺的粉红变成了羞恼的深红。“你……”
“我是你教出来的。”阿香退开半寸看着她,嘴角翘得高高的,“你要我做人坦坦荡荡,我只是说了实话。”
谭巧音闭上眼睛不看她,阿香把她从藤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她。
“妈咪。你在雨里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谭巧音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阿香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晚安,谭巧音。”
初秋到中秋,拍拍鲜少进行,谭巧音太忙了。
阿香看她累得连烟斗都懒得点,心疼她,不提拍拍的事。两个人洗完澡直接睡觉,阿香从背后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后颈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
中秋后,事情已经忙完,但阿香还是没索要拍拍。之前谭巧音没觉得什么,太累了,沾枕头就睡着。可这几天闲下来了,她开始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往常阿香睡前总要抱着她的手咬两口,或者把头埋在她胸前蹭一蹭,现在只是规规矩矩地从背后抱着她。
她在想,阿香不需要缓解了?还是有了别的心仪之人?
不需要妈妈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头突然有点酸涩。
马上一段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唇舌交缠,银丝勾连,自己躺在阿香身下,衣衫不整,肚兜系带滑下肩头,锁骨裸露在油灯下,腿心一片濡湿。
又想起那个雨夜,在没有拍拍的情况下,她们情不自禁地接吻了。
她猛地睁开眼,脸颊烧了起来,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瞪了一眼熟睡的阿香:
这死孩子就爱乱来,动手动脚的。她是个正常女人,身体会有反应的很正常。她先是个女人,再是她的妈妈。
是的,我是她妈妈,得管住她!少来搞七搞八撩得她不上不下。
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她把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像做餐前祷告。
第二天早上在饭桌前,她就把这句祷告说了出来。
阿香正低头喝粥,听见对面谭巧音放下筷子,用一种很规整的语气说:“阿香。我是你妈妈。你要记住,我是你妈妈。”
阿香抬头看着她。谭巧音手里还端着那杯铁观音,表情正经得像是宣布本月要加租。
“你不是我妈妈,你自己说的。”
谭巧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瞪她:“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们见面第一天你说的。你说‘我不是你妈妈,我二十六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人’。一字不差。”
谭巧音被她的话噎住了。她想起来了,那时候阿香站在门槛上攥着旧藤箱巴巴地看着她,张嘴就叫妈妈,她第一反应就是撇清。
“那是,那时,不算数!后面不是让你叫了吗。”
“我又不想叫了。”阿香恶劣地弯起嘴角:“我就要叫别的,你要是不想听我叫你谭巧音,我还可以叫卿……”
“行了。”谭巧音的茶杯磕在桌上:“食不言,寝不语。”
阿香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翘得更高了:“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下午两人去陈婆婆士多买东西,看见阿花躺在廊下的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它的前爪无意识地一收一放,在空气里踩来踩去。陈婆婆坐在旁边择菜,笑着说:“这家伙做梦都在踩奶。”
谭巧音问:“什么是踩奶?”
陈婆婆说:“大猫踩奶多半是想起小时候吃奶的日子,觉得舒服、安心。小猫踩奶则是因为奶水不足,本能地想刺激母乳,有的猫踩了一辈子。”
阿香蹲在猫窝旁边,看着阿花那双在空气里一踩一踩的小爪子,凑到谭巧音耳边:“拍拍里是不是加入踩奶才是一整套?”
“踩奶?不是还要吃奶吧。”谭巧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谭巧音用揶揄的语气,低声说:“你都十八了,都要考大学了还吃奶?”
阿香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我是你女儿吗。女儿吃妈妈的奶,天经地义。而且陈婆婆说了,小时候奶水不足,长大了想补回来。我小时候没吃过,现在补。”
谭巧音被她这套歪理噎得无话可说,羞红了脸,转头看陈婆婆。
陈婆婆正笑得前仰后合。谭巧音拎起盐大步往回走,阿香跟在后头追:“那你今晚给我补吗。”
“闭嘴。”
“补吗?”
“收声。”
“妈咪,你的宝宝要吃奶奶。”
“凌见香,你要脸不要。”
“嘤嘤嘤。”
“看我心情。”
“嘿嘿。”
“衰女包,生块叉烧好过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