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窃玉兰香》皆大欢囍

10、第十章 帮我拍拍

　　接下来，每天早上阿香照旧烧水泡茶，然后在谭巧音下楼之前出门。傍晚她从学堂回来，先把自己那几件学生装收下来叠好，谭巧音的中衣还晾在杆子上。晚上她早早地回到房间，不再蹲在藤椅旁边仰着脸问谭巧音今天腿疼不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远。就这么过了一周，刚开始那几天谭巧音觉得心里轻松，但久而久之又觉得有点不太得劲儿，但心里也说不上来。

　　晚上睡觉时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阿香从前睡的那一侧，摸到的只有凉凉的床单，闭上眼又想起那天晚上阿香说“你知道我在说喜欢的是谁。”

　　她又烦躁地把被子拉到脸上，睁开眼，又是阿香红着眼眶，隐忍地说：“是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她忽然觉得心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你出去”、“滚出去”，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落得干脆利落，现在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弹回来。

　　她坐起来，披了件衫子，站在走廊上看着阿香的房门，手指抬起来又放下，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上了烟，徐徐吐出一口极细的烟雾：

　　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香儿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她对照顾她多年、一起生活的人产生了青春年少时的情愫也情有可原。

　　她作为母亲，难道就不能包容她的一点点偏差吗？这么多年，香儿孝顺、优秀、脾气好、模样好……很少有让她忧心的时候，除了那番话，还有那个吻。

　　谭巧音想起那个吻，火气又上来了：就算她说错了话，那也是因为那个吻。那个吻是谁先动的？是阿香。她没说错，阿香就是以下犯上。

　　谭巧音冷哼一声，返回了房间。

　　可第二日，她看着阿香笑着避过了她将要触上领口的手：“妈咪，我自己来就好。”

　　谭巧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话想说出口又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日子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安安静静，井井有条，和她在观音庙里发誓终身不嫁的那些年一样，但心里就是空空落落的。

　　以致于她只能不断地为阿香所做的事想着一个又一个的理由：

　　谁也别怪了，解决问题要紧。香儿虽控制不住青春的萌动，若是她加以引导，以孩子如此高的悟性总有一天会回到正道，她们也将可以恢复母慈女孝的生活。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心，唯独这件事，她不知道怎么教。但教孩子本来就是她的事。以前教写字，教算账，教收租，哪一样不是她手把手教的？现在这件事也得把孩子教回来。

　　谭巧音想到这儿只感到身体都轻快不少，她决定明儿就去劝服阿香。

　　第二天是休沐日，谭巧音破天荒没有出门。她站在灶房里，看着阿香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泡完茶后转身就要走。

　　“你今天不用上学堂？”谭巧音所。

　　阿香的脚步停了一下：“嗯。去图书馆。”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阿香抬起脚步往趟栊门走去。

　　“香儿。”

　　阿香停下来，回头。

　　谭巧音看着她，想好了一大段话，说妈妈说话太重了，说香儿你回来吧，说我们好好谈谈。

　　但现在阿香站在她面前，身为母亲那种威严又让她说不出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我煲汤。”

　　“好。”阿香看着她好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傍晚的餐桌上，阿香端着瘦肉水安安静静地喝，喝完了起身要走，故意忽略女人时不时瞟过来担忧的眼神。

　　“香儿，你过来。”

　　阿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谭巧音看着她，这个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的孩子，从怯生生攥衣角叫“八姑”变成如今这样目光笃定、脊背挺直地站在她面前。阿香已经比她还高了，可还是个孩子。

　　“这些天你没有跟我说话，”谭巧音声音有些哑，但还是很利索：“以前你话很多。问我腿疼不疼，问我要不要揉腿，问我明天穿哪件旗袍，但现在什么都不问了。”

　　“我不敢问。”

　　“问了这么多年，现在才不敢了？”她停了停，看着阿香的眼睛，“你叫我妈咪也好，姑姑也好，八姑也好，谭巧音也好。你每次换一个叫法，我都知道你在试什么。你在试我怎么回应你，在试我对你的态度是什么。”

　　“在试，我是不是也在意你。”

　　“那你在意么？”

　　“女儿，你这些天没跟我说话，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最近都瘦了。”谭巧音看着阿香，“但你别得意，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你在我身边，已经让我习惯了你。你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在的时候不一样。”

　　“我们不要过这些冷冰冰的日子了。”

　　“哦～我知道了，谭巧音，你喜欢我！”阿香嘴角翘了起来。

　　“我没说我喜欢你！”

　　“你说了，你刚说了。”阿香的眼睛亮亮的，“你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都在想我，你说你每天都看我，你说已经习惯和我在一起。这还不是喜欢？！”

　　“我这个喜欢你知道什么意思，你可能也没想明白你自己的喜欢。”

　　“我送你去上学堂那天你才十三岁，领口的盘扣都不会扣，还要我帮你正。现在你已经比我高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心思。但我是你妈妈，从你第一天叫我妈妈起，这个不会变。”

　　谭巧音看着阿香的眼睛，眼眶红着，“我是你妈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以后都要叫我妈妈。好好念书，等你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你会明白现在的喜欢只是依赖，不是旁的。你还小，有无限的前途，不要把自己困在一个大你十三岁的人身边。”

　　谭巧音的声音抖了一下，但眼神坚定，“答应妈妈。”

　　阿香站在那里看着谭巧音，女人的眼眶红了，她把所有能给的都摆上了桌：她的财产、她的时间、她作为母亲的全部爱，除了她自己。

　　阿香蹲下来，拿起女人的手贴在脸上：“妈咪。”

　　她注视着她，“我答应你。我好好念书，我考大学，做个有本事的人。”

　　谭巧音怜爱地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阿香把她的手翻过来，把吻落在她掌心上：

　　“但我不会改。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依赖，不是孩子对妈妈的喜欢。以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现在，它就是我想吻你。”

　　谭巧音看着她，但她仍看不懂。她迅速把手抽回去，别过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骂通街的调子：

　　“把剩下那碗汤也喝了去睡觉！”

　　“那今晚…我睡哪？”阿香小心翼翼地举手，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睡你自己的狗窝！”谭巧音不看她，利落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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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谭巧音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比收不到租更棘手，比码头上的货被压价更让人恼火。因为这次她要对付的不是欠租的租客，不是耍赖的廖老板，是阿香。

　　阿香对她仍如之前那样服侍周到，但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些触碰，看着她皱眉收起碰在一起的手，阿香的嘴角便悄悄压不住。

　　早上，两人在饭桌上面对面坐着，筷子碰到同一碟萝卜糕时，谭巧音筷子缩了回去。

　　阿香却夹起那块萝卜糕放到谭巧音碗中，甜甜地说：“妈妈吃。”说完，还要在视线交汇时抛出一个媚眼。

　　谭巧音忍耐着，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离开餐桌。
　　而阿香哼着小调欢快地洗碗，心里憋着怎么勾引老母亲的坏。

　　自从上次得到谭巧音的内心剖析，阿香心里想明白了：明明是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只是爱略错位了，但不代表不能爱。

　　那些话让她感动之余更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不如索性放开了爱。

　　谭巧音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手里夹着没点的烟斗。跟自己说：需要想一个办法来，不能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不能让阿香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是妈妈，她得拿出做妈妈的样子来。

　　她想点烟，发现没有火柴，便去了陈婆婆的士。她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陈婆婆一边跟兰姨唠嗑一边伸手在阿花背上顺着毛。

　　阿花趴在她膝盖上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陈婆婆顺到它屁股时，阿花忽然仰起脖子喵了一声，声音又嗲又黏，和平时讨食时的叫法完全不同。

　　陈婆婆笑了，拍了两下，阿花又叫了两声，尾巴翘起来绕着她的手腕打转。

　　“这猫最近黏人得很，夜里也嚎，白天也嚎，嚎得整个大院都听见了，丢死人了。”

　　陈婆婆一边拍一边念叨，“不过猫嘛发情期就这样，拍几下就舒服了。”

　　谭巧音看着阿花在陈婆婆手下眯着眼打呼噜，问了句：“拍几下就没事了？”

　　陈婆婆说：“可不是嘛，动物跟人一样，有些东西憋着难受，有人帮一把就过去了。”

　　兰姨也搭腔说：“猫是这样的，发情期里顺顺毛拍拍就能缓解，这是常理。”

　　陈婆婆又说：“不过这个拍拍也讲究技巧，力度因人而异，有时候缓解得力了，这猫还会舒服得反咬，但力气很小，不在意就行了。”

　　谭巧音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阿香刚写完功课，听见走廊上传来木屐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响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次停得久一些。阿香搁下笔起身打开门，谭巧音站在门口，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到我房里来。”

　　阿香跟在她身后进了主卧。谭巧音指了指床：“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