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窃玉兰香》皆大欢囍

9、第九章 我想帮你脱

　　今晚阿香早早地钻进了被窝。谭巧音靠坐在床沿上对账，藏蓝色肚兜，薄衫披在肩上，长发散着。阿香把脸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

　　“还不睡。”谭巧音看她一眼

　　“睡不着。”阿香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妈咪。今天阿玲问我一个问题，让人家想了好久。”

　　谭巧音头也没抬：“什么。”

　　“阿玲问我有喜欢的人了吗？”阿香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

　　谭巧音翻账本的手指停了停：“你怎么说。”

　　“我说有。我还说她比我大，很好看，穿旗袍特别好看。”

　　谭巧音没有接话。

　　阿香等了一会儿，又说：“阿玲又问，那个人知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说，她不知道。”

　　阿香歪头一笑：“但我，很想让她知道。”

　　谭巧音低着头：“你该把心思放在考学上。”

　　“可我快要忍不住了。”

　　“妈咪。”阿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扯了扯谭巧音的袖口，“你不好奇是谁吗？”

　　“不好奇，你说了我也不认识。”

　　“你不仅认识，还很熟呢。她骂人的时候很凶，但却对我很好。当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那一小块皮肤烫了一整天。”

　　“这么烫，她应该是块烙铁吧。”谭巧音把账本合上：“不说了，睡觉。”

　　阿香把谭巧音的袖口又扯了扯，“妈咪。你有没有这种时刻，待在那个人身边……她和你的每一个触碰，都会让你心跳快得睡不着。”

　　“我看你最近是看太多闲书了。”

　　“闲书？我看的书可正经了。”阿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一本叫《铜镜春深锁二乔》，你看过吗。”

　　“哦，那本没文化的，书名都写错了。”

　　“嗯。”阿香眨了眨眼，“那，你知道那本书讲的是，什么吗？”

　　“你不是说，是相爱的…故事。”谭巧音伸手拧油灯的旋钮。

　　“是两个女人相爱的故事，讲小乔喜欢大乔。”阿香在她拧熄灯火的同一瞬开了口，“大乔也喜欢小乔，但她不敢承认，小乔就一直在等她。”

　　谭巧音没说话。阿香撑起上半身，伸手轻轻碰了碰谭巧音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妈咪。你觉得大乔是真的不喜欢小乔吗？还是她只是不敢？”

　　谭巧音说：“是不能……”

　　还没反应过来，谭巧音就感觉到阿香靠近了她，距离被缩短。

　　阿香附身吻上了那还欲说什么的唇瓣，她们鼻尖微蹭了一下。浅尝辄止，阿香退开半寸：“你说，她现在知道我喜欢她了么。”

　　阿香泛起一个狡黠又期待的笑：“她好像还不知道，那我得让她知道知道。”

　　女人怔在哪里，阿香又贴上上去，这次她吻得更重了些，她用舌尖轻轻舔了女人的嘴唇。

　　谭巧音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抵在阿香肩上，手指蜷了起来，在一瞬间本能地、不受控制地仰起了头。

　　女人这极细微的迎合，这让阿香出乎意料，正想用舌头启开她的嘴唇时，谭巧音偏过头，把阿香猛地推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阿香没有退回去，就着被推开的距离看着她，“我在吻你，你也回吻了我。”

　　“算不得，那只是……”

　　“只是……只是，没反应过来？”阿香的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显得格外无辜：“还是，只是……嘴唇碰巧没躲开？”

　　谭巧音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我是你妈妈。”

　　“你知道我在说喜欢的是谁。”灯光照射出阿香的神情忽明忽暗。

　　“你出去。”

　　她的声音低哑，拖着无力的语气。

　　阿香走出房间，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她回到了她的房间，那张床因为许久不睡人而带有一些尘螨的味道。她换了床单，睡了上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却疏通了不少。

　　虽然她生气了，但至少她也知道了，她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她的孩子的身份。

　　第二天早晨，谭巧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紫色。她伸手理了理阿香的领口：“去吧。”

　　“妈咪。”阿香看着她，“你没睡好呀。”

　　谭巧音瞪她一样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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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阿香照旧泡了壶铁观音。谭巧音端起来喝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扫过去，正撞上阿香的眼睛，她立刻移开了视线。傍晚收衣裳，阿香的手刚碰上谭巧音的中衣，身后就传来声音：“我自己来。”

　　阿香笑着让了让：“好的，谭巧音。”

　　“谭巧音？”谭巧音蹙起了眉：“你还有没有礼貌？”

　　“谭巧音，你不记得了？我刚来的那会，你就说了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什么。我试了好些年，叫妈咪，叫姑姑，都不太对。还是叫谭巧音最顺口。”她歪着头，语气无辜又认真。

　　“要不你告诉我，你最喜欢我叫你什么。”

　　谭巧音白她一眼：“好哇，现在嘴那么利了。”

　　“我嘴利不利，你不是没……”阿香朝女人送了个秋波。

　　“收声”，谭巧音冷着脸抱着衣服就走：“弹开。”

　　阿香看着女人仓皇逃走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第二天是休沐日，谭巧音今天穿了玄色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比平时更紧，阿香认出，这是她阿香认出这是她去见官老爷、拜山时穿的那件。

　　阿香暗笑一声，走到谭巧音身后，伸出轻轻搭在谭巧音的后颈上。

　　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你做乜。”

　　“你头发散了。我帮你重新盘。”

　　“怎么可能。”

　　但阿香的手指已经从她后颈滑到发髻边上，拈住那支素银簪子，慢慢地地抽出来。谭巧音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乌黑如瀑。

　　阿香把簪子叼在嘴里，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慢很慢，谭巧音坐如针毡。

　　“你今日穿这件旗袍。”阿香把簪子从嘴里拿下来，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谭巧音的耳朵，“要去哪里吗？”

　　“没有。”

　　“那你穿给谁看。”

　　谭巧音没有作声，阿香把簪子别好，直起身，绕过藤椅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谭巧音，你知不知道你穿这件衣服时，那种神圣不可侵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更迷人。”

　　以前阿香也会夸她，她没觉得有什么，而此时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谭巧音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目光越过阿香的头顶盯着天井里那棵玉兰树：“少胡说八道。”

　　“你看我一眼。”阿香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膝盖，然后往上滑了半寸。

　　谭巧音的膝盖在她指尖下跳了一下，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凌见香！你到底想怎样。”

　　阿香任由她攥着，另一只手在她凸起的骨节上轻轻地画着圈：“你好紧张呀，穿这件旗袍，是不是因为觉得穿它会更有威严。”

　　“你盘这么紧的头发，是不是觉得头发紧了心就不会乱。你把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是因为是不是因为……”她歪头看着谭巧音，“因为怕我看你？”

　　“凌见香，反了你了！”谭巧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几天很得意是不是？你的这些所作所为，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觉。”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阿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谭巧音，那双眼里满是渴望。

　　谭巧音别过头去，阿香便往前又逼近了些：

　　“你不敢看我，是因为你每次看我都会想起那个吻？你穿这件旗袍，是因为你觉得它够端庄，够像个妈妈。”

　　“但我不需要你像个妈妈。你穿什么都好看，你穿什么都……我都想帮你脱掉。”

　　阿香伸出手在谭巧音的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把嘴唇凑近她耳边：“妈咪。你刚才问我到底想怎样。我想怎样，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够了！”谭巧音声音高了八度，手指戳在阿香的锁骨上：“你以为我不敢骂你？你以为我怕了你？你才十八岁，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都没看全，你就敢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看到你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她的眼眶红了，语气带着再也咽不回去的愤怒，“你只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从来都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你一定会拿到手。你想要我，你就把我当猎物一样一步一步地追，你有的是办法。可我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谭巧音看着阿香，看着那张她从十三岁看到十八岁的脸，看着那双从怯生生变成现在这样毫不退缩的眼睛，只觉得很陌生，她哑着声音说：

　　“滚出去！”

　　阿香看了谭巧音很久：“对不起，妈咪。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谭巧音坐在那里，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戳在阿香锁骨上的姿势，蜷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阿香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着。

　　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头，嘴角翘了起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