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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取证   周六早 ...

  •   周六早上,奚泠呦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
      她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来,郁徵阑昨晚没有回去。他说太晚了懒得开车,就在她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她翻了个身,透过卧室半开的门,看到厨房的灯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一股煎蛋的香味。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厨房门口。郁徵阑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昨天的衣服,略微有些皱了,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很好看。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面条,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你醒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嗯……”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
      他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然后关小火,开始捞面:
      “去洗漱吧,面好了。”
      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男人,昨天刚赔出去八万块,今天早上却能若无其事地在她家厨房里给她做早餐。她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该说他沉得住气。
      她洗漱完回到客厅的时候,两碗热腾腾的面已经摆在桌上了。
      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撒着葱花,简单但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汤头清爽鲜美。
      “好吃。”她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奚泠呦收拾碗筷的时候,郁徵阑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装着断花和泥土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对着那株断掉的兰花仔细地观察起来。
      奚泠呦洗完碗走出来,看到他正在研究那株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在看什么?”
      “看这株花。”
      他把花茎举到灯光下,指着断口处给她看:
      “你看这里,断口很新鲜,木质部的纹理很松散,质地偏软——这说明它的生长周期很短,根本不是什么养了五年的老株。”
      他又翻开花朵的部分,指着花瓣的纹路说:
      “真正的素心兰,花瓣的脉络是非常细密均匀的,但这株花的脉络很粗,分布也不规则,说明它就是普通的杂交兰,花鸟市场上大概几十块到一百块一盆。”
      奚泠呦凑过去看了看,但她完全看不出门道——在她眼里,那就是一株普通的兰花。
      但她相信他的判断。他是一个做建筑设计的人,对材料的质地和结构的细节有着天生的敏感,他说的应该不会错。
      “所以你昨晚就知道这花不值钱了?”她问。
      “差不多。”他把花放回塑料袋里,“但知道归知道,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需要证据。”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几张照片给她看——是他昨晚拍的赵德宝院子的照片。奚泠呦有些惊讶:
      “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我下楼了一趟。”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院子里摆了很多花,有些贴着价格标签。我拍了几张,顺便看了一下他院子的布局。”
      奚泠呦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收集证据了。
      她还在为那八万块心疼的时候,他已经在谋划怎么把钱要回来了。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收起手机,问她。
      “没什么安排……本来想在家休息的。”
      “那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花鸟市场。”
      她愣了一下:“去花鸟市场干什么?”
      “去看看,这种兰花在市场上到底卖多少钱。”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顺便再买一盆一样的,留着做对比证据。”
      奚泠呦看着他,突然觉得——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郁徵阑。
      他不吵不闹,不怒不躁,但他会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一步一步地把对方逼到绝路。
      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开车来到了城西的花鸟市场。
      周末的市场很热闹,到处都是前来买花赏花的人,空气中混杂着花香、泥土和鸟粪的气味,各种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郁徵阑带着她径直走向了兰花专区。这里摆满了各种品类的兰花,从几十一盆的普通春兰到上千一盆的名贵品种,应有尽有。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兰花,然后指着一盆开着小花的淡紫色兰花,问摊主:“老板,这盆多少钱?”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在给旁边的花浇水,听到问价,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个六十。”
      奚泠呦愣了一下,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盆花——淡紫色的小花,细长的叶片,和她昨晚撞翻的那株兰花几乎一模一样。
      “老板,这种兰花还有没有大一点的?或者品相更好一点的?”郁徵阑又问。
      “有是有,但价格贵一些。”摊主放下水壶,走到摊位里面,搬出一盆更大的兰花,“这盆品相好,花苞也多,一百二。”
      郁徵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盆花的叶片、花茎和花朵的形态,然后站起来,点了点头:“我要了。”
      他付了钱,拎着那盆花,带着奚泠呦离开了摊位。走出花鸟市场的时候,奚泠呦忍不住开口了:“所以……那盆花真的只值一百多块钱?”
      “嗯,六十到一百二之间,看品相。”他说,“他那个品相,最多值一百。”
      奚泠呦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一百块的东西,他敢要八万——七百倍的溢价。
      她想起昨晚赵德宝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想起他声泪俱下地讲述那盆花如何
      “珍贵稀有”,想起他理直气壮地伸出五根手指说“八万”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愤怒。
      “这种人真的太可恶了。”
      她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年轻人好欺负?”
      “可能是。”
      郁徵阑拉开车门,把那盆新买的兰花放在后座上: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他惹错人了。”
      回程的路上,奚泠呦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依然在为那八万块心疼。
      但她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郁徵阑——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的心情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具体打算怎么做,但她知道,他不会让她白白吃亏的。
      下午回到出租屋之后,郁徵阑把那盆新买的兰花和那株断掉的兰花并排放在茶几上,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对比照片。
      他又拿出卷尺,测量了两株花的叶片长度、花茎直径和花朵大小,一一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
      奚泠呦坐在旁边,看着他像做科研一样严谨地记录着数据,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当过侦探?”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没有。但做建筑设计的人,对细节比较敏感。”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能用行动让她感到安心。
      傍晚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
      她听到他说了几句——“嗯,是我”“对,城东那个小区”“好,我明天上午过去一趟”——然后就挂了。
      “谁啊?”她问。
      “我一个大学同学。”他说,“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我跟他约好了,明天上午去他单位一趟。”
      奚泠呦愣了一下:“你要去举报赵德宝?”
      “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无证经营、价格欺诈、敲诈勒索——这三条,够他喝一壶的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应该的。”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明天,才是这场戏真正开场的时候。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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