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41、 碰瓷 周五傍

　　周五傍晚，奚泠呦的心情本来挺好的。
　　下午她提前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组长难得地夸了一句:
　　“这次效率不错。”
　　她踩着下班的点收拾东西走人，一路上哼着歌，想着周末可以睡个懒觉，心情格外舒畅。
　　郁徵阑今天也刚好在她公司附近办事，办完之后顺路来接她下班，两个人打算在外面吃顿好的再回去。
　　车子拐进她住的那条巷子时，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屋顶上，将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色。
　　老小区的道路本就狭窄，两边又停满了居民的私家车和电动车，可供通行的空间被压缩得只剩窄窄的一条。
　　奚泠呦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在夹缝中缓慢前行。
　　她租住的房子在巷子深处，倒数第二栋，每次开车进出都要经过一段考验技术的窄路。
　　她搬进来大半年了，已经习惯了这种路况，每次开这段路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今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右侧路沿上好像放着一个什么东西，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的右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刮擦声，紧接着是陶器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踩下刹车，拉起手刹，熄了火。她推开车门跳下车，绕到车头右侧一看——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泥土。
　　一株兰花横躺在路面上，花茎已经断了，淡紫色的花朵蔫头耷脑地贴在泥土上，叶片上沾着泥巴，看起来凄惨无比。
　　她蹲下来，看着那株被撞断的兰花，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她确实没有注意到路沿上放着一盆花——那个位置正好处在她视线盲区的边缘，加上夕阳的逆光，她完全没有看到。
　　她正在想着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炸开了——
　　“哎哟喂！我的兰花！”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一个院子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副夸张的痛心表情，快步走到那株兰花旁边，蹲下来，双手捧起那株折断的花。
　　声音里带着一种戏剧化的颤抖：
　　“我的兰花啊！我的传世名贵兰花啊！”
　　奚泠呦站起来，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里放了一盆花，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注意到？”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声音提高了八度，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把我的花撞成这样，一句‘没注意到’就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会赔偿的。这盆花多少钱？我赔给你。”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估算她的经济实力。然后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奚泠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她：
　　“五千？你打发叫花子呢？这是素心兰！稀有品种！整个市都找不出第二盆！我从云南深山老林里收来的，养了整整五年才养成这个样子！五千？八万！少一分都不行！”
　　奚泠呦整个人愣住了。
　　八万？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株折断的兰花——说实话，她不懂花，看不出这株兰花和她在花市里看到的几十块钱一盆的有什么区别。
　　叶片是细长的，花色是淡紫的，花茎是绿色的——怎么看都是一株普普通通的兰花。
　　“这位大哥，八万也太贵了吧？”
　　她试图跟他讲道理，“这花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兰花，而且它放在路沿上，那个位置确实有点靠外——”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把花放在那里让你撞的？”
　　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脸上的表情也从痛心变成了愤怒:
　　“你自己开车不小心，撞坏了别人的东西，还想推卸责任？大家来评评理啊！”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几个邻居的注意。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观望，还有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奚泠呦站在人群中间，面对着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和一群看热闹的邻居，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她不是没见过不讲理的人，但像这样张口就要八万的，她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副驾的车门打开了。
　　郁徵阑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株折断的兰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你说这盆花值八万？”他问。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那个男人——赵德宝——被他这种平静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底气：“对！八万！一分都不能少！这可是传世名兰——”
　　“好，我赔。”
　　赵德宝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跟对方讨价还价，准备据理力争。
　　准备抬高嗓门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但对方直接说“我赔”，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你……你说什么？”
　　他有些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我说，我赔。”
　　郁徵阑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
　　“扫码还是转账？”
　　赵德宝回过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亮光。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收款码，递到郁徵阑面前。
　　郁徵阑扫了码，输入金额，输入密码——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赵德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80000.00——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但又努力压了下去。
　　换成了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行了，钱收到了，这事儿就算了了。”
　　奚泠呦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看着郁徵阑收起手机，看着赵德宝捧着那株断掉的兰花喜滋滋地走回院子，看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万块。他就这么扫了一下，没了。
　　郁徵阑没有立刻上车。他走到那株被撞断的兰花旁边，蹲下来，把断掉的花茎和散落的叶片捡起来。
　　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连同那几片破碎的陶片，一起放进了一个塑料袋里——那是他从车里拿出来的。
　　奚泠呦看着他这个举动，有些不解：“你捡这个干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先放你家里。”
　　他把塑料袋系好口，放进了她的后备箱，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拉开车门：“走吧，先把车停好。”
　　奚泠呦机械地坐回驾驶座，把车开到了楼下停好。熄火之后，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疯了吗？八万块！你就这么给他了？”
　　郁徵阑靠在副驾上，表情依然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笃定而从容：“那盆花不值八万。”
　　“那你还给他？！”
　　“因为当时那个情况，你跟他吵不赢。”
　　他说:
　　“他在那里住了那么久，周围的邻居都认识他，你一个外地租户，跟他在那里争执，吃亏的只会是你。而且他敢开那个口，说明他吃准了你不敢报警、不敢追究。”
　　奚泠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说得对——在那个情况下，她确实没有办法。跟一个地头蛇在巷子里吵架，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那这八万块就这么算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笃定的弧度：“不算。钱给他了，但事情还没完。”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会白白吃亏的人。
　　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装着断花和泥土的塑料袋，拎在手里，跟着他上了楼。
　　回到出租屋之后，她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着里面那株已经蔫掉的兰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把这个带回来干什么？”她问。
　　“证物。”他说，语气简短而笃定。
　　她看着他，他正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像是在查找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静，和刚才在楼下扫码支付时的从容如出一辙。
　　她没有再追问，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地想着——八万块，她要加多少班、写多少方案才能挣回来？
　　但她又想到他说的那句话——“事情还没完。”
　　她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但她选择相信他。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