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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收网 周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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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奚泠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二十三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但很坚定。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郁徵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表情平静。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穿着市场监管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另一个穿着警服,帽檐下的表情严肃而专业。
她赶紧打开门,有些懵地看着这个阵仗:“这是……”
“起床了?”
郁徵阑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她早餐吃了没有:
“我带了两个人来,处理那盆花的事。”
她侧身让开门口,三个人走了进来。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进门之后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我们是城东市场监管局的,接到举报前来核实情况。”
民警同志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给这次行动增添了一份正式的威慑力。
奚泠呦有些手足无措地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赶紧去倒了三杯水。
郁徵阑站在茶几旁,拿起那个装着断花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简明扼要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客观而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化的表达,只是陈述事实——几点几分、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对方要了多少钱、他付了多少钱。
他说完之后,从手机里翻出昨晚拍的赵德宝院子的照片。
以及今天在花鸟市场买花的收据和对比照片,一并交给了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
“这是昨晚事发之后我拍的,这是他院子里的情况。这是今天上午我在花鸟市场买的同品种兰花,收据在这里,价格一百二十元。”
他把证据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井然有序,“
被撞断的那株兰花,我已经请人初步鉴定过,和这株市售的普通杂交兰属于同一品种,不存在所谓‘传世名兰’的说法。”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接过证据,仔细地翻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这些证据足够了。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人。”
奚泠呦跟在三个人身后,走出了家门。晨光洒在安静的巷子里,空气中带着周日早晨特有的清新和宁静。
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路边锻炼身体,看到这一行三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走到赵德宝家门口的时候,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上前敲了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
门打开了一条缝,赵德宝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显然还没睡醒。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那三个人时,他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从迷糊到清醒,从清醒到警惕,从警惕到慌乱。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亮出了证件:
“你好,我们是城东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涉嫌无证经营花卉以及价格欺诈,请你配合调查。”
赵德宝的脸色开始变了:
“什么无证经营?我没有经营!我就是自己养了几盆花,自己欣赏!”
“那你昨晚以八万元的价格出售了一盆兰花,这笔交易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他们撞坏了我的花,赔偿!不是买卖!
”赵德宝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赔偿金额的依据是什么?”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语气平和,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你如何证明那盆花价值八万元?有没有权威机构的鉴定证书?有没有购买凭证?有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盆花价值八万元的依据?”
赵德宝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那……那是传世名兰……我从云南收来的……”
“什么品种?产地在哪里?卖家是谁?有没有交易记录?”
“我……我……”
“你有没有合法的花卉经营许可证?”
“我……”
一连串的问题甩过去,赵德宝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小。
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成了支支吾吾,最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需要对你的住所和院子进行检查。”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说,语气依然平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请你配合。”
赵德宝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到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民警同志,最终还是颓然地侧开了身子。
一行人走进了赵德宝的院子。
院子比奚泠呦想象中要大一些,到处摆满了各种花卉——有盆栽的兰花、杜鹃、茶花,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靠墙的位置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摆着几十盆花,每一盆都贴着一个小小的价格标签。
角落里堆着一些空花盆和袋装的营养土,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花卉图鉴和一部手机。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那些价格标签,又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他蹲下来,拿起一盆标着“珍稀蝴蝶兰——八百元”的花,翻过来看了看盆底的标签,然后站起来,看着赵德宝:
“这盆花,你从哪儿进的货?”
赵德宝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不安地搓着,目光躲闪:
“那是我……我自己培育的……”
“你自己培育的?”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那请你告诉我,这盆花的母本是什么品种?授粉时间是什么时候?育苗周期是多长?”
赵德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没有再追问,继续检查。
他打开了赵德宝的手机——在征得民警同意之后——翻看了一下里面的聊天记录和交易记录。
随着他滑动屏幕的动作,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赵德宝,”
他放下手机,看着赵德宝,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你不仅在小区里卖花,还在网上开了账号,以‘稀有花卉’的名义向全国各地销售。累计交易金额已经超过十五万了——而你没有任何营业执照,没有任何经营资质。”
赵德宝的脸彻底白了。
“你这些所谓的‘珍稀’‘传世’品种,都是从哪儿进的货?”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问。
赵德宝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花鸟市场。”
“进货价是多少?”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几十到几百不等。”
“那你卖出去的价格呢?”
赵德宝不说话了。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合上笔记本,看着他,说了一句让赵德宝彻底垮掉的话:
“赵德宝,你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价格欺诈了。无证经营、虚假宣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这几项叠加在一起,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赵德宝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的郁徵阑——那个昨晚干脆利落扫码支付了八万块的男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德宝突然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局里。
这个男人昨晚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给钱,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为了今天把他一网打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看到市场监管局同志手里那本写满了证据的笔记本,和旁边那位始终沉默的民警同志,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对赵德宝的院子进行了全面的清查。
对所有贴有价格标签的花卉进行了登记和拍照,对赵德宝的手机交易记录进行了取证,并当场开具了查封和扣押的文书。
临走的时候,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走到郁徵阑面前,把一张单据递给他:
“这是退款通知书。赵德宝向你收取的八万元,属于非法所得,责令其限期全额退还。如果逾期不退,我们会依法强制执行。”
郁徵阑接过那张单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里:“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市场监管局的那位同志看了一眼瘫坐在院子里的赵德宝,又补了一句:
“这种人,就是利用大多数人怕麻烦、不想惹事的心态,才敢这么嚣张。你这次选择较真,是对的。”
郁徵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出赵德宝的院子之后,奚泠呦跟在郁徵阑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晨光洒在安静的巷子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知道,为了今天这一刻,他在背后做了多少准备——昨晚连夜收集证据,今天一大早就带着执法人员上门,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反握住了她的,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周日早晨安静的巷子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和早点摊的叫卖声,一切都在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那八万块,很快就会回到他们的账户里。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