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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陈家小院 奚泠呦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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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泠呦跟着老大爷走进院子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番景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正中央是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枝叶繁茂,金黄色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像是一盏盏小灯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几只茶杯。
墙角种着一丛月季,红的粉的开的正艳,给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增添了一抹亮色。
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地上的米粒,发出咕咕的叫声。
整个院子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悠然的气息,和城市里的喧嚣繁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婆子,来客人了!”老大爷一进门就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腰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做饭。
她看到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哎哟,这是哪来的客人?”
“这两个娃子开车陷到村口那个泥坑里了,我找人帮他们推出来了。”老大爷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他们是从市里来的,本来要去枫叶谷看红叶,结果跟错了车,跟到咱们村来了。”
王奶奶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和她老伴一样洪亮的笑声:“哎哟喂,还有这种事?你们跟的是老李家的车吧?”
奚泠呦尴尬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以为他在抄近路。”
“老李家就住村东头,他每天中午都回来吃饭的。”王奶奶笑着说,“你们跟着他,可不就到家了嘛!”
奚泠呦和郁徵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同样的无奈又好笑。
“来来来,别站着了,快坐下!”王奶奶招呼他们在石桌旁坐下,然后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盘花生、一盘柿饼和一壶热茶,“自家种的花生,自家晒的柿饼,你们尝尝!”
奚泠呦看着桌上那盘黄澄澄的柿饼,忍不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柿饼的表皮带着一层天然的糖霜,咬下去软糯香甜,柿子的天然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和城市里买的那种加工过的柿饼完全不同。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道,“这个柿饼比我买过的任何柿饼都要好吃!”
“那当然,这是我们家后院那棵柿子树上结的,没打过农药,没施过化肥,纯天然的。”王奶奶得意地说,“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家种的东西,不值钱!”
奚泠呦看着王奶奶热情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农家小院里,在柿子树下,在午后的阳光中,这杯茶喝起来格外香。
郁徵阑坐在她旁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环顾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了那棵柿子树上,停留了片刻。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他问。
老大爷竖起了一根手指:“从我爷爷那辈就有了,算下来少说也有八九十年了。”
“八九十年……”郁徵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里带着一丝敬意,“那它见证了这个村子好几代人的生活了。”
“可不是嘛。”老大爷感慨地说,“我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我儿子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现在我孙子放学回来也在这棵树下写作业。这棵树啊,比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这个家。”
奚泠呦听着老大爷的话,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郁徵阑,他也在看着那棵柿子树,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陈大爷家的院子里,喝着茶,吃着花生和柿饼,和两位老人聊着天。
老大爷给他们讲了这个村子的历史和变迁,讲了那口百年古井的传说,讲了村里那座清代老祠堂的故事。他的口才很好,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奚泠呦听得津津有味,连郁徵阑都不时被他的讲述吸引,放下茶杯专注地倾听。
聊了一会儿,王奶奶站起来说:“你们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我去加两个菜。”
“王奶奶,不用麻烦了——”奚泠呦赶紧站起来想拦住她。
“不麻烦!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王奶奶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回了椅子上,“你们坐着,很快就好了!”
王奶奶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油锅的滋滋声,伴随着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飘出来。奚泠呦坐在院子里,闻着那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到现在已经饿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王奶奶端着一盘又一盘的菜走了出来,在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土鸡炖蘑菇、红烧鲫鱼、蒜蓉空心菜、葱花炒土鸡蛋、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丸子汤。每一道菜都是地道的农家做法,用料朴实,卖相却让人食指大动。
“哇,王奶奶,您做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得完啊!”奚泠呦看着满桌的菜,既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
“吃得完吃得完!你们年轻人胃口好!”王奶奶笑着说,又给每人盛了一碗米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奚泠呦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鸡肉炖得很烂,蘑菇的鲜味完全渗进了肉里,汤汁浓郁,咸淡适中。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王奶奶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奚泠呦一边吃一边夸王奶奶的手艺,王奶奶被她夸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她夹菜。郁徵阑虽然话不多,但也添了两次饭,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王奶奶厨艺的认可。
吃完饭之后,奚泠呦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王奶奶拦都拦不住。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王奶奶跟在她身后,一边洗碗一边和她聊起了家常。
“姑娘,你和那个小伙子是一对儿吧?”王奶奶问。
奚泠呦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小伙子不错。”王奶奶说,“话不多,但看得出来是个靠谱的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给你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
奚泠呦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郁徵阑在给她夹菜——她只顾着埋头吃了。但王奶奶这么一说,她才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几次,她碗里的菜还没吃完,又多了一块鱼肉或者一勺鸡蛋。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洗完碗之后,她走出厨房,看到郁徵阑正站在院子里,和陈大爷的儿子陈大哥在说话。
陈大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和郁徵阑讨论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听到他们在说老宅翻修的事情。
“这个承重墙的位置不太对。”郁徵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说,“如果按照现在的设计,二楼的荷载会集中在这面墙上,长期下来可能会有安全隐患。我建议把主梁的位置往这边移三十公分,把荷载分散到两面墙上去。”
陈大哥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之前也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改成这样大概要多花多少钱?”
郁徵阑估算了一下,给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又给出了几个节省成本的建议。陈大哥听完之后,佩服得不得了:“不愧是专业搞建筑的!一眼就看出来问题了!来来来,进屋坐,我给你看看老宅的实际情况!”
郁徵阑跟着陈大哥进了屋,奚泠呦也跟了进去。老宅是一座典型的南方民居,青砖黛瓦,木梁木柱,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主体结构保存得还算完好。郁徵阑在里面走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梁柱的连接处,又敲了敲墙壁,听听声音。
“这个房子的底子很好。”他给出了一个让陈大哥喜笑颜开的评价,“梁柱都是好木材,基础也没有沉降的迹象。翻修的时候保留主体结构,重点放在水电改造和防水处理上,可以省不少钱。”
“那太好了!”陈大哥高兴地说,“我本来还担心这老房子是不是该拆了重建,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奚泠呦站在旁边,看着郁徵阑认真地给陈大哥讲解翻修方案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见过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见过他在工地上的样子,见过他对着电脑画图的样子——但她很少看到他这么投入地和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专业知识,而且对方是一个他今天才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有魅力。
下午的时候,陈大爷带他们在村里逛了一圈。村子不大,大约只有四五十户人家,但布局很有特色——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房屋之间由青石板路相连,路两旁种着各种果树和花草。
村里有一口古井,井口的石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清光绪年间”的字样。古井旁边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这口井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陈大爷介绍说:
“以前全村的人都靠这口井喝水,后来通了自来水,这口井就废弃了。但村里人还是习惯来这里洗洗菜、聊聊天,夏天的时候坐在榕树下乘凉,比空调还舒服。”
奚泠呦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很深,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晃动。她缩回脑袋,心里对这个村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座老祠堂。祠堂的大门紧闭着,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庭院和正堂。屋顶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檐角的木雕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这是村里的祠堂,有快两百年历史了。”陈大爷说,“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全村人都会在这里祭祖,很热闹。后来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祠堂也就慢慢荒废了。”
郁徵阑站在祠堂门前,仰头看着那些精美的木雕和彩绘,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者的审视和欣赏。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这个祠堂的保护价值很高,如果能申请到文物保护单位的认定,就可以获得政府的修缮资金。”
陈大爷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要怎么申请?”
“具体的流程我需要回去查一下,但据我所知,首先要请文物部门的专家来做鉴定,出具鉴定报告之后,再向县里的文化局提交申请。”郁徵阑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相关的部门,看看能不能推进这件事。”
“那太好了!”陈大爷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要是能帮我们把这个祠堂保护下来,你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奚泠呦站在旁边,看着郁徵阑和陈大爷交谈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触。
他们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去枫叶谷看红叶,结果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村子,遇到了这些人,参与了这些事——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意外,但每一件意外都在向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夕阳开始西沉,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村庄的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孩子的笑声,衬得这个傍晚格外宁静而祥和。
陈大爷送他们到村口,给他们指了一条新的路——从村子的另一头出去,穿过一片竹林,就能直接上高速,比原路返回要近得多。
“下次有空再来玩啊!”陈大爷站在村口,朝他们挥手,“柿饼给你们装了一袋子,别忘了带上!”
“不会忘的!谢谢陈大爷!”奚泠呦从车窗里探出头,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驶上了那条新的路,穿过竹林,重新汇入了公路。夕阳在他们的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奚泠呦靠在座椅上,抱着那袋王奶奶塞给她的柿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安宁。
“今天虽然没去成枫叶谷,”她说,“但我觉得比去了还开心。”
郁徵阑侧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很好的人,看到了很美的村子,吃了一顿很好吃的饭——而且还学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要随便跟车,尤其是本地人的车。”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下次遇到塞车怎么办?”
“宁可多等四十分钟,也不要再跟别人回家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外,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行驶,两旁的田野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泽。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晚风中缓缓飘散。
这是一个原本计划外的周末,却成了他们记忆中最温暖的一次出行。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