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27、 跟车跟丢了 周六早

　　周六早上七点半，奚泠呦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大亮的天光。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看到郁徵阑发来的消息已经在屏幕上等着了：【起床了吗？我准备出发了。】
　　她回了一条：【起了起了！马上好！】
　　然后她一骨碌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今天他们计划去邻市的枫叶谷看红叶——这个计划已经提了两周了。
　　上周因为郁徵阑临时加班取消了，这周无论如何都要成行。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薄款的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舒适的运动鞋。
　　山里温度比市区低，她还在包里塞了一条围巾和一顶毛线帽。
　　她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带了水、零食、充电宝和数据线，然后背上包出了门。
　　她下楼的时候，郁徵阑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感。
　　他靠在车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走过来，顺手把副驾的门拉开了。
　　“吃早饭了吗？”他问。
　　“路上买个包子就行了。”
　　他点了点头，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买了，香菇鸡肉包和一杯豆浆。”
　　她接过来，发现包子还是热的。她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暖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里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晕。奚泠呦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好得想唱歌。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枫叶谷的叶子应该红了吧？”
　　“看天气预报说这周是最佳观赏期，应该红了。”
　　“那我们今天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上次去海边拍的都被浪毁了，这次我要补回来。”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默认了。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一切都很顺利。奚泠呦靠在座椅上，跟着车载音乐轻轻哼着歌，手里捧着已经喝完了的豆浆杯，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然后导航突然播报了一条让她瞬间清醒的消息：“前方五公里处发生交通事故，预计拥堵时间约四十五分钟。”
　　“什么？”她坐直了身体，凑过去看导航屏幕。屏幕上显示，前方路段确实有一段长长的红色拥堵标识，从事故发生点一直向后延伸了将近三公里。
　　“堵车了？”她问。
　　“嗯，听播报是剐蹭事故，在处理了。”
　　“四十五分钟……那我们要在这里干等四十五分钟？”
　　“差不多。”
　　她靠在座椅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堵打了一个折扣。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的车流，发现前方的车辆已经几乎完全停了下来，偶尔才往前挪动几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流几乎纹丝不动。奚泠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况，开始有些烦躁了。
　　她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尤其是在“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上——如果他们早出发半小时，也许就能赶在事故发生前通过那段路了。
　　她正在心里懊恼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右侧的一条岔路。那条路不宽，大概只能容纳两辆车并排通行，路面是水泥铺装的，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
　　路口没有禁行标志，也没有任何指示牌，通向一片树林的方向。
　　她正在打量那条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从他们旁边驶过，干脆利落地打了转向灯，拐进了那条岔路。
　　那辆车的车牌是当地的牌照，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副驾上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像是本地人。
　　奚泠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本地人！本地人肯定知道近路！”她指着那条岔路，转头对郁徵阑说，“我们跟上他！”
　　郁徵阑看了一眼那条岔路，又看了一眼导航上那片代表着拥堵的红色区域，犹豫了一下：“那条路不一定能通到景区。”
　　“那个司机是本地人，他肯定是抄近路走的！不然他干嘛不走大路？”奚泠呦的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你看，那条路是水泥路，不是土路，说明经常有车走，肯定能通的！”
　　郁徵阑还是有些犹豫。他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尤其是在开车这件事上，他倾向于走已知的、可靠的路线。但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又看着奚泠呦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打了转向灯，驶离了主路，拐进了那条岔路。
　　岔路比他们想象中要窄一些，两旁的树木很茂密，枝叶在头顶交叠，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况倒是还不错，水泥路面平整干净，没有坑洼和碎石。
　　那辆黑色的SUV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一百米处，不紧不慢地开着。奚泠呦看着那辆车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得意——幸好她看到了这条路，不然现在还在高速上堵着呢。
　　“你看，这条路多好，一辆车都没有。”她说，“我们至少省了半个小时。”
　　“但愿它能通到景区。”郁徵阑说，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保留。
　　“肯定能的！本地人还能走错路吗？”
　　开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路面的质量明显下降了，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旁的景色也从树林变成了一片农田，田里种着水稻，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奚泠呦开始有些不安了。她看了看前方的黑色SUV，它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开着，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导航——导航上已经显示不出他们当前的位置了，屏幕上的地图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那个代表他们位置的蓝色小点在空白区域中孤独地闪烁着。
　　“导航没信号了。”郁徵阑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奚泠呦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轻微的无奈。
　　“没事，跟着前面的车就行了。”她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有信心。
　　又开了大约五分钟，碎石路变成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出现了几排民房，有的是红砖房，有的是老式的土坯房，屋顶上竖着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
　　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晒太阳，好奇地看着这辆陌生的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奚泠呦的心里开始打鼓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通往景区的路，这分明是一个村庄的内部道路。
　　然后前方的黑色SUV减速了。
　　它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驶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然后停了下来。
　　奚泠呦和郁徵阑的车也停了下来，停在距离那户人家大约二十米的路边。
　　他们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拎出几袋东西——有菜、有肉、还有一箱牛奶——然后走进了那户人家的院门。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回来了？买了菜没有？”男人应了一声，院门关上了。
　　奚泠呦和郁徵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院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奚泠呦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他回家了？”
　　“……是的。”
　　“他不是在抄近路？”
　　“显然不是。”
　　“那他是——”
　　“他就是回家。”
　　奚泠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跟着一个下班回家的本地人，一路从高速上跟到了他的家门口。而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枫叶谷——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她转头看向郁徵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他在忍笑。
　　“你想笑就笑吧。”她说。
　　他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我忍住了没说”的气息。
　　“你还笑！”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都快尴尬死了！我们跟着别人回了家！”
　　“我提醒过你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你说本地人不会走错路。”
　　“我怎么知道他是在回家！我以为他在抄近路！”
　　“他确实在抄近路——抄近路回家。”
　　奚泠呦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村庄，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郁徵阑收起笑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他们现在停在一条约三米宽的土路上，路两旁是民房和菜地，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左侧通向村子深处，右侧通向一片竹林。
　　他试着倒车，想原路返回，但土路太窄了，掉头非常困难。他尝试了几次，每一次都需要打好几把方向盘，车身在窄路上艰难地调整着方向。
　　然后，在一次倒车的过程中，他感觉到右后轮突然往下一沉——车轮陷进了路边一个被杂草覆盖的泥坑里。他踩下油门，轮胎在泥坑里空转了几下，溅起一片泥水，但车子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出不来。
　　他熄了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车陷进去了。”
　　奚泠呦解开安全带，跳下车，绕到车尾看了一眼——右后轮确实陷进了一个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泥坑里，轮胎上沾满了湿泥，坑里还有一些积水，看起来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
　　她蹲在车尾，看着那个泥坑，又看了看郁徵阑，发出了今天的第二个灵魂拷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郁徵阑也下了车，蹲在车尾看了看情况，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村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公鸡的打鸣声。那几个坐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还在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善意。
　　他正准备开口说“我打电话叫救援”，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了——
　　“车陷进去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一个老大爷从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他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有神，步伐也很稳健。他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泥坑，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用带着浓厚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外地来的吧？”
　　奚泠呦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求助：
　　“大爷您好！我们是从市里来的，本来想去枫叶谷看红叶，结果高速上堵车，我们看到一辆本地牌照的车拐进了这条路，以为能抄近路，就跟上来了——然后就跟到他家里去了。现在我们想倒回去，结果车轮又陷进去了……”
　　她一口气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老大爷，等待着他的回应。
　　老大爷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他的笑声在安静的村庄里格外清晰，惊起了旁边树上的一群麻雀。
　　“哈哈哈哈！你们跟的是老李家的车吧？”老大爷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就住这个村，在镇上上班，每天这个点都回来吃饭。你们跟着他，可不就到家了嘛！”
　　奚泠呦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非常精彩——尴尬、懊恼、好笑，几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大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她问。
　　老大爷看了看他们的车，又看了看那个泥坑，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个好办，我去叫几个人来，帮你们把车推出来。”
　　他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就走进了村子深处。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带着三个中年男人回来了——一个是他儿子，两个是邻居。几个人走到车尾，蹲下来看了看情况，然后合计了一下，很快就制定出了方案。
　　“等下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推。”老大爷的儿子说，“你在车上控制方向，挂空挡，配合我们的节奏。”
　　郁徵阑点了点头，坐回驾驶座，挂好空挡，双手握着方向盘。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推！”
　　几个人同时发力，车轮在泥坑里空转了几下，然后猛地从泥坑里挣脱了出来，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出来了！”奚泠呦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郁徵阑停好车，熄了火，下来向他们道谢。奚泠呦也从包里拿出钱包，想给一些钱表示感谢。
　　老大爷看到她的动作，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这点小事，不值当给钱。”
　　奚泠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大爷，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怎么好意思空着手走呢？”
　　“那你就更不用客气了。”老大爷笑着说，“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我，就留下来喝杯茶再走。反正你们也耽误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奚泠呦看了看郁徵阑，他微微点了点头。她转过头，对着老大爷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就打扰您了，大爷。”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