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21、 长颈鹿与午餐风云 从海豚

　　从海豚馆出来的时候，奚泠呦的心情好得像头顶的蓝天一样明朗。她牵着郁徵阑的手，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刚才海豚表演时的背景音乐的调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开心”的气息。
　　郁徵阑被她牵着往前走，看着她后脑勺那根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马尾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下一站是长颈鹿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穿过前面那片草坪就到了。”
　　“长颈鹿！”奚泠呦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喂它们吗？”
　　“好像有投喂项目。”
　　“太好了！我要喂长颈鹿！”
　　两个人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坪，远远地就看到了长颈鹿馆的标志性建筑——一座高大的开放式围栏，围栏里面有几只长颈鹿正悠闲地踱着步子，修长的脖子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优雅。它们的身上布满了一块块棕色的斑纹，像是一幅移动的抽象画。
　　走近之后，奚泠呦才发现长颈鹿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它们站在围栏里，头部几乎和三层的观景平台齐平，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温顺而好奇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围栏外的游客。
　　“好高啊……”她仰着头，看着最近的一只长颈鹿，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它们吃个饭脖子不酸吗？”
　　“长颈鹿的颈椎结构和人类不同，”郁徵阑站在她身边，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它们的颈椎骨数量和人类一样，都是七块，但每一块的长度可以达到二十五厘米以上，所以脖子才能这么长。而且它们的肌肉和韧带结构也非常特殊，能够支撑住这么长的脖子——”
　　“停停停。”奚泠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上生物课的。”
　　他被她捂住嘴，眼睛弯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投喂区排了一支不长的队伍，等了大概十分钟就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小篮树枝，上面挂着嫩绿的叶子，说是长颈鹿最喜欢的食物。
　　奚泠呦端着那篮树枝，走到围栏边，有些紧张地举起来。一只体型较小的长颈鹿注意到了她手里的树枝，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低下头，用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它好近！我能看到它的睫毛！”
　　“你喂它吧，它等着呢。”郁徵阑在旁边提醒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枝树枝举起来，伸到长颈鹿的面前。长颈鹿低下头，用它那长长的、紫黑色的舌头灵巧地卷走了树枝上的叶子，动作轻柔而精准，几乎没有任何触碰她的手。
　　“它吃了！它吃了！”她激动地转头看向郁徵阑，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喜悦，“它的舌头好长！而且好灵活！”
　　“嗯，我看到了。”
　　她又喂了几枝，每一枝都被长颈鹿优雅地卷走吃掉。她看着它慢条斯理地咀嚼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有这样一种生物，长得这么高，吃东西的样子却这么优雅。
　　“你要不要也喂一下？”她把篮子递到郁徵阑面前。
　　他看了一眼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枝树枝，接了过来，举到长颈鹿面前。长颈鹿低下头，用同样的方式卷走了叶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奚泠呦注意到，他在长颈鹿卷走叶子的那一瞬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怎么样？好玩吧？”她笑着问。
　　“……还行。”
　　“你明明就觉得好玩！你眼睛都亮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他没有再辩解，把空篮子还给了工作人员，转身往出口走去。奚泠呦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说：“你刚才那个表情我拍下来了，回头给你看。”
　　“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你喂的时候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刚才喂长颈鹿时被抓拍的照片——表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确实比平时亮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删掉。”
　　“不删！”
　　“奚泠呦。”
　　“叫我也没用！不删！这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他看着她一副誓死捍卫那张照片的表情，最终放弃了挣扎，转身继续往前走。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从长颈鹿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阳光变得更加炽热，气温也升高了不少，奚泠呦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用手扇了扇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郁徵阑点了点头，拿出那张手绘地图，指了指上面标注的一个位置：“餐饮区在这边，有快餐和简餐。不过评价一般，价格也比较贵。”
　　“景区嘛，都这样。”她倒是不太在意，“能吃饱就行。”
　　两个人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餐饮区。餐饮区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有几家不同风味的小吃摊位和一家自助餐厅，中间摆放着一些塑料桌椅供游客用餐。此时正值午餐高峰期，人非常多，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
　　奚泠呦环顾了一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空位。
　　“要不我们分开找位置？”她提议道，“你去找座位，我去买吃的。”
　　郁徵阑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点了点头：“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买吧。我找到座位给你发消息。”
　　两个人分头行动。奚泠呦像一条灵活的鱼，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寻找即将离开的游客。她转了两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家人正在收拾餐盘，赶紧快步走过去，占住了那张桌子。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给郁徵阑发消息：【找到了！在东北角，靠近一棵大树的位置。】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找了一个座位，但她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等了大概十分钟，郁徵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份牛肉面、两杯酸梅汤、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碟卤牛肉。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额头上也沁着一层薄汗。
　　“辛苦了。”她说。
　　“你也是。”
　　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面的味道确实一般，牛肉有些柴，汤头也不够浓郁，但在逛了一上午之后，能坐下来吃一碗热乎乎的面，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奚泠呦抬起头，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小男孩正在大哭，他的父母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他，桌上的一杯可乐被打翻了，棕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滴落在地上。
　　“好像是可乐洒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面，“小孩子嘛，难免的。”
　　郁徵阑没有接话，但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在小男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过了几分钟，那家人终于安抚好了小男孩，清理了桌面，离开了餐饮区。奚泠呦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吃饱了？”郁徵阑问。
　　“饱了。”她放下杯子，“你呢？”
　　“吃好了。”
　　“那休息一下再走吧，外面太热了。”
　　两个人坐在阴凉处，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微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温热和远处花草的香气。奚泠呦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整个人处于一种慵懒而放松的状态。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郁徵阑拿出地图，看了看下午的路线：“按照计划，下午先去爬行动物馆，然后是鸟类区，最后是——”
　　他顿了一下。
　　“最后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最后是羊驼区。”
　　奚泠呦的表情僵住了。
　　羊驼。
　　她想起了阮俏然说的那句话——“最多也就是被羊驼吐一身口水”。她想起了自己出发前在包里放的那把伞。她想起了自己立的那个flag——“总不能被动物追着跑吧”。
　　她咽了一口口水，故作镇定地说：“羊驼啊……挺好的……毛茸茸的……挺可爱的……”
　　郁徵阑看着她明显紧张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怕羊驼？”
　　“谁、谁怕了！我就是……对它们有一些……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
　　“对！敬畏之心！毕竟它们是来自南美洲的神兽，我们还是要尊重它们的。”
　　他没有拆穿她，收好地图，站起来：“走吧，先去看爬行动物。”
　　奚泠呦跟着站起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羊驼是最后一站。她还有时间做心理准备。
　　爬行动物馆是一个室内场馆，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温度和湿度都比外面高了不少。场馆内陈列着一个个玻璃饲养箱，里面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爬行动物——蜥蜴、蛇、乌龟、鳄鱼——每一种都有详细的介绍牌，标注着它们的名称、产地和生活习性。
　　奚泠呦对爬行动物的兴趣明显不如对熊猫和海豚那么大。她隔着玻璃看着一条正在树枝上晒太阳的绿色蜥蜴，表情有些复杂：“它看起来好……冷漠。”
　　“爬行动物的表情本来就比较少。”郁徵阑说。
　　“我知道，但是你看它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又来参观我了’。”
　　他看了看那条蜥蜴，又看了看她，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它就是这个表情！”
　　两个人沿着参观路线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片龟类展区。几只巨大的陆龟正在围栏里缓慢地爬行，它们的壳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看起来像是移动的岩石。
　　奚泠呦蹲在围栏边，看着一只陆龟慢悠悠地爬过来，又慢悠悠地爬走，整个过程耗时大约三分钟。她看得入神，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它们的生活节奏好慢啊。”
　　“它们可以活到一百岁以上，所以不着急。”
　　“一百岁……”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一百岁的样子，觉得那个画面太过遥远，根本无法具象化，“那它们岂不是可以看到好几代人？”
　　“理论上是的。”
　　她看着那只陆龟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慢也有慢的好处。不用着急，不用追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从爬行动物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但依然明亮。奚泠呦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跟着郁徵阑往鸟类区的方向走去。
　　鸟类区是一个巨大的网状鸟舍，里面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鸟类——色彩斑斓的鹦鹉、优雅高贵的丹顶鹤、活泼好动的麻雀、还有几只开屏的孔雀。鸟舍内部种植着各种树木和灌木，模拟了自然的生态环境，鸟儿们在其中自由地飞翔和栖息。
　　奚泠呦一走进去，就被一只站在枝头的蓝色鹦鹉吸引了。那只鹦鹉的羽毛呈现出一种鲜艳的宝蓝色，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它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白色的皮肤，看起来像是在戴着一副眼镜。
　　“好漂亮啊！”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只鹦鹉，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鹦鹉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叫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赞美。
　　“它在跟我打招呼！”她惊喜地说。
　　“也可能是它在警告你，让你离它的领地远一点。”郁徵阑在旁边冷静地分析道。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破坏气氛？”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
　　“我不需要这种可能性！”
　　她重新抬起头，对着那只鹦鹉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呀，小鹦鹉。”
　　鹦鹉歪着脑袋看着她，然后突然张开翅膀，从枝头飞了下来，落在了她面前的栏杆上。它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能清楚地看到它脚爪上的鳞片和它眼睛里那一圈细小的纹路。
　　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它。
　　鹦鹉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不是叫声，而是一种模仿人类说话的、含混不清的音节。它反复了几次之后，奚泠呦终于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你好——你好——”
　　她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郁徵阑，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喜：“它会说话！它在跟我说你好！”
　　郁徵阑看着她又惊又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我听到了。”
　　她又转回去，对着那只鹦鹉，也用同样的语调回了一句：“你好呀！”
　　鹦鹉歪着脑袋，又发出了一串声音。这一次，它说的不是“你好”，而是一串听起来像是笑声的咯咯声。然后它拍了拍翅膀，飞回了枝头。
　　奚泠呦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只蓝色的鹦鹉，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她今天被一只鹦鹉问候了——这件事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她的心情确实因此变得更好了。
　　“走吧，”她转身对郁徵阑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去看孔雀。”
　　两个人沿着鸟舍内的小径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小池塘的时候，看到几只丹顶鹤正站在浅水中，修长的腿和优雅的姿态让人联想到古代的文人画。池塘边有几棵垂柳，柳枝轻轻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奚泠呦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丹顶鹤，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它们真的好优雅啊。”
　　“嗯。”
　　“和某些人一样。”
　　他转头看着她：“某些人？”
　　“某些人啊——话少，个子高，看起来很高冷，但其实内心很温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咯。”
　　她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前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长，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了孔雀的区域。几只孔雀正在地面上悠闲地踱步，尾巴拖在身后，看起来和普通的鸟类没什么区别。奚泠呦站在围栏边，等了好一会儿，但它们完全没有开屏的意思。
　　“它们怎么不开屏啊？”她有些失望地问。
　　“孔雀通常在求偶或者受到刺激的时候才会开屏。”郁徵阑解释道，“现在不是繁殖季节，它们可能没有开屏的动力。”
　　“那怎么样才能刺激它们？”
　　“你可以试着在它们面前转圈，它们可能会以为你在展示自己，从而产生竞争心理。”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
　　“不确定，网上说的。”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她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非常丢人的事情——她站在围栏边，开始转圈。
　　她转了两圈，停下来看了看那几只孔雀。它们依然在悠闲地踱步，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又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反应。
　　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其中一只孔雀突然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展开了尾巴。
　　那是一个缓慢而庄严的过程——尾羽一寸一寸地张开，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在眼前徐徐展开。那些蓝绿色的羽毛上布满了眼状的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美得让人屏息。
　　奚泠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开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真的开了……”
　　那只孔雀完全展开了尾羽，然后缓缓地转了一个圈，像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美丽。阳光透过羽毛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奚泠呦转头看向郁徵阑，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光：“你看到了吗？它开屏了！它为我开屏了！”
　　“我看到了。”他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孔雀身上移到她脸上，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它确实为你开屏了。”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只孔雀，脸上带着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喜悦。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阳光和孔雀的羽毛包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趟动物园之行，即使后面什么都不看了，也值了。
　　孔雀开屏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缓缓地收拢了尾羽，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奚泠呦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郁徵阑，脸上依然带着未褪尽的兴奋：“这是我今天看到的最美的画面。”
　　“比海豚还美？”
　　“比海豚还美。”
　　“比长颈鹿还美？”
　　“比长颈鹿还美。”
　　他笑了笑，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那这张照片，也要存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拍了她和孔雀同框的照片。她踮起脚尖，想去看他的手机屏幕：“让我看看！拍得好不好看？”
　　“好看。”
　　“你还没给我看呢！”
　　“回去再给你看。”
　　“现在就给我看！”
　　“回去。”
　　“郁徵阑！”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追在他身后，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看看嘛！就一眼！”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夕阳开始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整个动物园的上空，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远处的摩天轮在夕阳中缓缓转动，像是一个巨大的时光齿轮，将这个夏日的午后，缓缓地推向黄昏。
　　他们还有最后一站要去。
　　羊驼区，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