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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动物园风暴前夜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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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奚泠呦过得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是因为她确实很想去动物园。她上一次去动物园还是小学春游,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张站在猴山前比剪刀手的照片和一根化在手上了的冰淇淋。忐忑是因为——她和郁徵阑的出游记录实在不太光彩。海边之旅虽然最终是美好的,但中间那一连串的翻车事件让她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出游诅咒”。
周三中午,她和阮俏然在公司楼下的食堂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忧心忡忡地说,“第一次出去玩,他手机丢了;第二次出去玩,我们迷路了。这次去动物园,我总觉得会出点什么幺蛾子。”
阮俏然嚼着米饭,思考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她个人风格的回答:“我觉得不是诅咒,是你太能立flag了。”
“我立什么flag了?”
“你想想啊,你去海边之前说了什么?你说‘总不能比上次更糟了吧’。结果呢?被海浪拍成落汤鸡。你从海边回来之后又说了什么?你说‘总不能被动物追着跑吧’——姐妹,你这flag立得比电线杆还稳。”
奚泠呦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而且不止说过一次——她至少说过两次。一次是在回来的车上对郁徵阑说的,一次是在电话里对阮俏然说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阮俏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动物园嘛,最多也就是被羊驼吐一身口水,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吓我?”
“两者都有。”
奚泠呦瞪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但心里的忐忑并没有减少半分。
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建筑设计院里,郁徵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搜集行动。
他利用午休时间,打开了数个网页,认真地研究着动物园的游览攻略。他查了动物园的园区地图,标记了各个场馆的位置和动物的投喂时间。
他查了每一种可能会与游客互动的动物的习性——羊驼会不会吐口水、大象会不会用鼻子喷水、猴子会不会抢游客的东西、孔雀会不会追着人跑。
他甚至查了“如果被羊驼吐口水应该怎么处理”——答案是:及时用水清洗,因为羊驼的口水味道很大。
他默默地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贺允衡刚好到这边办事,顺便来找他,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打开的页面,差点笑背过气去:“你在看什么?动物园安全须知?你是要去参加野外求生吗?”
郁徵阑面不改色地关掉了页面:“了解一下而已。”
“了解什么?了解怎么在被羊驼追杀的时候逃生?”
“你话太多了。”
贺允衡笑得更大声了,引来周围几个同事好奇的目光。他压低声音,凑到郁徵阑耳边说:“兄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对一件事情这么上心过。连大学期末考试你都没查过攻略。”
郁徵阑没有接话,重新打开了CAD图纸,假装开始工作。但贺允衡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那是他被说中了心事时的习惯性反应。
贺允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走了:“祝你们动物园之行顺利。记得带伞——万一不是下雨,是羊驼呢?”
郁徵阑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贺允衡笑着走远了。
周五晚上,奚泠呦和郁徵阑通了一个电话,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郁徵阑问。
“准备好了。我带了防晒霜、遮阳帽、水、零食、湿巾、创可贴——”她顿了顿,“还带了一把伞。”
“为什么要带伞?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以防万一嘛。”她没有告诉他,这把伞的真正用途是用来防御可能的羊驼口水攻击。
郁徵阑也没有告诉他,他也在包里放了一把伞——同样是用来防御羊驼的。
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对明天未知命运的忐忑,挂了电话。
周六早上七点半,奚泠呦被闹钟叫醒。她这一次没有赖床,迅速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白色T恤、浅绿色工装短裤、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她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戴上了一顶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她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背上包出了门。
她下楼的时候,郁徵阑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同品牌的越野跑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运动气息。
奚泠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给出了一个评价:“你今天穿得像是要去参加马拉松。”
“动物园很大,要走很多路。”他说,“穿舒服一点比较重要。”
“有道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应该也不会拖你后腿。”
他笑了笑,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小区,朝着动物园的方向开去。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空气中带着夏日早晨特有的清新和微凉。奚泠呦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郁徵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确定要说这句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他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折叠好的A4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动物园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个场馆的位置,还用箭头画出了一条推荐的游览路线,旁边标注着每个场馆的最佳游览时间和注意事项。
她盯着这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你画的?”
“嗯。”
“你昨晚画的?”
“前天晚上。”
她低头看着那张手绘地图,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线条清晰流畅,每一个标注都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为什么要画这个?”她的声音有一点哑,“手机上不是有电子地图吗?”
“电子地图没有这个详细。”他说,“而且手机可能会没电、没信号。纸质版比较可靠。”
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想让这次出行更顺利一些,不想再出现上次那样的迷路和意外。
她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了市郊的野生动物园。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了,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到处都是孩子的欢笑声和家长们的呼喊声。
奚泠呦下了车,看着远处动物园入口处那座巨大的拱门和上面“欢乐野生动物园”几个大字,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兴奋感。
“走吧!”她拉起郁徵阑的手,“去买票!”
两个人排队买了票,检票入园。一进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大型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广场周围分布着各个场馆的入口指示牌,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上。
奚泠呦拿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来研究了一下:“按照你的路线,我们先去看熊猫?”
“熊猫馆在左边,步行大约十分钟。建议先去,因为上午熊猫比较活跃,下午它们通常都在睡觉。”
“你连这个都查了?”
“嗯。”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地图收好,拉着他的手往熊猫馆的方向走去:“走吧,去看国宝!”
熊猫馆是动物园里最受欢迎的场馆之一,虽然才上午九点多,馆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奚泠呦排在队伍里,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只能看到一片竹林的影子和一个黑白相间的模糊轮廓。
“看到了吗?”郁徵阑站在她身后问。
“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她努力伸长脖子,“那个圆圆的是不是熊猫的屁股?”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竹林深处,确实有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状物体,正在缓慢地蠕动着。从形状和动作来判断,那应该是一只正在吃竹子的熊猫的背部。
“应该是。”
“好可爱啊!”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你看它那个圆滚滚的样子!好想摸一下!”
“熊猫是猛兽,不能摸。”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排队大约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进入了。熊猫馆内部是一个模拟竹林生态环境的大型玻璃展厅,里面种满了翠绿的竹子,地面铺着仿真的草地和岩石。两只大熊猫正坐在竹林深处,一只在埋头吃竹子,另一只仰面朝天地躺着,四脚朝天,正在睡觉。
奚泠呦趴在玻璃墙上,看着那只睡觉的熊猫,发出了羡慕的感叹:“它的生活也太幸福了吧——吃了睡,睡了吃,不用上班,不用改方案,不用被甲方催稿。”
“它的工作就是被参观。”郁徵阑在旁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说!你就让我沉浸一下不行吗?”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熊猫馆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把两只熊猫从各个角度观察了一遍,拍了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奚泠呦拍的,她几乎把手机的内存拍满了。走出熊猫馆的时候,她还在翻看着照片,嘴里念念有词:“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它的表情好呆啊……”
“下一站去哪儿?”郁徵阑问。
她看了一眼地图:“按照你的路线,接下来是——大象馆?”
“对,大象馆在东南方向,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走吧!”
两个人沿着林荫小道往大象馆的方向走去。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长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动物叫声,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动物园的气息。
奚泠呦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郁徵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走到一半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区,有几个孩子在玩旋转木马,笑声清脆而响亮。奚泠呦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郁徵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也去玩一下吧?”
他看了一眼那个旋转木马——那是给小朋友玩的,尺寸比较小,大人坐上去可能会显得有些滑稽。
“你确定?”
“来都来了!”
她拉着他的手,走向了旋转木马的售票处。她买了两张票,选了两匹相邻的木马,兴高采烈地爬了上去。木马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小了,她的腿有些无处安放,但她毫不在意,双手握着缰绳,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郁徵阑坐在她旁边的那匹木马上,表情是罕见的窘迫。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坐在一匹彩色的小木马上,画面确实有些违和。周围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假装没有看到,目视前方,表情管理得非常到位。
奚泠呦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起来像是被绑架了。”
“我感觉也差不多。”
“别紧张嘛!放松!享受童年!”
“我的童年没有旋转木马。”
“那今天就补上!”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缓缓旋转上升。奚泠呦握着缰绳,迎着风,发出了一声快乐的欢呼。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郁徵阑坐在旁边的木马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窘迫感渐渐地消散了。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骑在木马上的照片——她正好转过头来,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一个耶。
旋转木马停下来的时候,奚泠呦有些依依不舍地从木马上跳下来。她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她。她翻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坐在彩色的木马上,笑容灿烂,阳光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背景是模糊的旋转木马和蓝天白云。
“这张拍得好好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
“因为模特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研究照片,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两个人从旋转木马区出来,继续往大象馆的方向走去。奚泠呦的步伐比之前更轻快了一些,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郁徵阑。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步伐也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句夸奖,让两个人都心情大好。
他们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奚泠呦好奇地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表演场——场地的中央,几只海豚正在水池中跳跃翻腾,激起一片片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海豚表演!”她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臂,“我们去看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正好赶上一场。”
两个人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表演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两只灰色的海豚正在驯兽师的指挥下,配合着音乐在水中翩翩起舞。它们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时而用尾巴拍打出有节奏的水花,引得观众席上一阵阵欢呼和掌声。
奚泠呦看得目不转睛,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表演中。当一只海豚跃出水面,用鼻子顶了一下悬挂在半空中的红色皮球时,她激动地鼓起掌来,转头对郁徵阑说:“你看到了吗!它好厉害!”
“看到了。”他说。
“我也想摸一下海豚!”
“出口处应该有和海豚互动的项目,等表演结束了可以去看看。”
“真的吗?那我们等下去!”
表演结束后,两个人果然在出口处找到了一个“与海豚亲密互动”的项目。游客可以站在水池边,在驯兽师的指导下抚摸海豚的背部,甚至可以和海豚握手。奚泠呦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排队等待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你紧张什么?”郁徵阑问。
“万一海豚不喜欢我怎么办?”
“海豚不会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一下,“连我都喜欢你,海豚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奚泠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愣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但她知道,对于郁徵阑这样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来说,这句话的重量,远远超过了字面上的意思。
她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你刚才说什么?”她小声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前方:“轮到你了。”
她抬起头,发现前面排队的人已经走完了,驯兽师正在朝她招手。她只好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到水池边,在驯兽师的指导下,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海豚的背部。
海豚的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带着水面的凉意。它在她的手心下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了一串欢快的咔咔声。
“它喜欢你呢。”驯兽师笑着说。
奚泠呦笑了,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刚才那句话,比海豚的触感更让她心动。
互动结束后,她在水池边洗了手,走回到郁徵阑身边。他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哪句?”
“你知道是哪句。”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往前走去:“走吧,下一站是长颈鹿馆。”
奚泠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快步追上去,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肩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偷偷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没有甩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动物园的深处走去。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