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10、 跨年夜的烟火 十二月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奚泠呦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她盯着镜子里穿着红色毛衣和黑色半身裙的自己，转了转身，觉得好像还不错。
　　“这件好看。”阮俏然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给予了充分肯定，“红色显白，而且跨年穿红色吉利。”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奚泠呦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和郁徵阑约好了今晚一起去江边看跨年烟火。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跨年夜，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迎接新年。她为此期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甚至连朋友圈的跨年文案都想好了——当然，前提是今晚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背上包，正准备出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郁先生：我到楼下了，不急，你慢慢来。】
　　她笑着回了一句：【马上下来！】
　　然后她抓起围巾和手套，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然后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郁徵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路灯在他头顶洒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来了。”
　　“等很久了吗？”
　　“刚到。”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趁热喝。”
　　奚泠呦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她低头喝了一口——三分糖，去冰，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怎么每次都买这个？我都没告诉过你我喝什么。”
　　“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朋友圈发过。”
　　“那都半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
　　奚泠呦低下头，咬着吸管，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江边的方向走去。街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商店的橱窗上贴满了“Happy New Year”的贴纸，路灯杆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彩带，路边的小贩在卖发光的头饰和气球，孩子们举着荧光棒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奚泠呦被一个卖发光发箍的小摊吸引了目光。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发箍——兔耳朵的、鹿角的、星星的、爱心的，全都闪着五颜六色的LED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郁徵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问她：“想要？”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摊位前，拿起一个发箍回来了。
　　那是一个银色的星星发箍，两根细细的天线上各缀着一颗五角星，接通电源后会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他站在她面前，抬手把发箍戴在了她头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戴好之后，他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好看。”
　　奚泠呦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星星发箍，感觉自己的脸在寒风中烧了起来。她低下头，指尖拨弄着那根细细的天线，星星便在她发间轻轻摇晃，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光弧。她原本想说“好幼稚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笑：“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烟花了。”
　　郁徵阑应了一声，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指节修长，在冷风里带着一点凉意，却在握住她的瞬间，将温度毫不吝啬地传了过来。奚泠呦愣了一下，随即回握住他，五指悄悄嵌进他的指缝里。他似乎顿了一瞬，而后收紧了手，牵着她往江边走去。
　　越靠近江岸，人声越鼎沸。
　　江滩公园早已挤满了人。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朋友们举着自拍杆嬉笑，还有带着孩子的父母，小孩手里攥着棉花糖，脸上贴着闪亮的贴纸。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烤红薯的甜香，夹杂着江风特有的、湿润而清冷的水汽。
　　他们找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脚下是冰冷的石阶，身后是喧闹的人群。奚泠呦捧着那杯已经半凉的奶茶，眼睛却忍不住往对岸的高楼大厦上瞟——那里是烟花升起的地方。
　　“几点开始？”她问。
　　“还有十分钟。”郁徵阑看了眼手表，然后脱下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她下意识想拒绝，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围巾边缘。
　　“风大。”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却不容置喙。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奚泠呦没再挣扎，任由那股暖意将她包裹。她侧过头，借着远处霓虹灯的光，偷偷看他。他正仰头望着对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半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沉默、克制，却总能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刻，递上一杯恰好合她心意的热饮。
　　“滴——”
　　零点将至，倒计时开始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齐声喊道：“十！九！八！”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海潮般汹涌。奚泠呦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大声数起来：“七！六！五！”
　　她身边的郁徵阑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看着她。在“四！三！二！”的呼喊声中，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一！新年快乐！”
　　最后一响话音未落，第一束烟花便冲天而起。
　　“咻——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对岸的夜空中骤然绽放。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江面，波光粼粼的水纹反射着碎金般的光点，仿佛整条江都沸腾了起来。
　　奚泠呦仰起头，眼睛被映得发亮。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红的像火，蓝的像海，紫的像梦。有的如流星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有的如蒲公英散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天空不再是漆黑的幕布，而成了一场盛大演出的舞台。每一次爆炸的巨响，都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而她的心脏，也随着那些光芒的升腾和陨落，一阵阵地加速跳动。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郁徵阑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她有些失落地转过头，却见他正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东西。那是一个银色的保温杯，他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热的。”他说。
　　她低头一看，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抚平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
　　她捧着杯子，再次望向天空。
　　这时，一簇特别的烟花升空了。它没有炸开成圆形，而是化作了一颗巨大的、闪烁的五角星。那颗星悬停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光芒温柔而坚定。
　　奚泠呦头上的星星发箍，此刻也正散发着同样频率的暖黄光芒。天上的星，发间的星，在这一刻奇妙地呼应着。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头，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不是看烟花，而是看着她。
　　喧嚣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静音键。
　　漫天的烟火在他们头顶流转，绚烂的光芒掠过他的眉眼，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倒映着万千光华，也倒映着她小小的、戴着星星发箍的身影。
　　他抬手，轻轻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温热而粗糙。
　　“新年快乐，奚泠呦。”他的声音很低，却比烟花更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新年快乐，郁徵阑。”她笑着说，眼眶却有点发热。
　　又一枚烟花炸开，化作漫天流萤。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小心翼翼，都在这一场烟火里得到了最好的回应。她不再去想什么朋友圈文案，也不再担心什么幺蛾子。
　　此时此刻，有他在身边，有光在头顶，就是最好的新年。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