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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发烧和一碗粥 奚泠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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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泠呦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在转,窗帘在转,就连床头那只毛绒兔子的表情看起来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嘲讽。她试图坐起来,结果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又跌回了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完了,感冒了。
她费力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郁徵阑,发件时间是早上八点二十三分:【早安。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打字回过去:【早安……我好像感冒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丢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准备继续昏睡。但没过多久,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她摸到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喂……”
“你怎么样了?”郁徵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促,和平时的沉稳截然不同,“量体温了吗?发烧吗?家里有药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砸得奚泠呦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懵了。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个一个地回答:“还没量……应该有点烧吧,我感觉浑身发烫……药好像有,但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穿外套或者拿车钥匙。
“你等着我。”
“你要过来?”
“嗯。”
“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就因为我感冒了?”
“因为你发烧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奚泠呦握着手机,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涌上来,冲散了部分身体的不适。她乖乖地把定位发给了他,然后蜷缩回被窝里,等他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奚泠呦裹着被子,摇摇晃晃地走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郁徵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大概是跑着上楼的。
他看到她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二话不说,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手背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烫。吃药了吗?”
“……还没找到药。”
他叹了口气,换鞋进门,径直走向厨房。奚泠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退烧药、体温计、退热贴、新鲜的蔬菜和鸡蛋、一盒皮蛋、一袋米、还有几盒她爱吃的果冻布丁。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的出租屋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的身影,更别说是一个男人在她厨房里忙前忙后、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打开她的橱柜寻找锅碗瓢盆的场景。
“体温计先含着。”他转过身,把一支电子体温计递到她面前,“含五分钟。”
她乖乖接过来,含在嘴里,然后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退热贴,撕开包装,动作轻柔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你先坐着,我去熬粥。”他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
奚泠呦含着体温计,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切菜声、锅盖碰撞的叮当声,突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五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她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六。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只修长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体温计。郁徵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三十八度六。”他说,语气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担忧,“先把退烧药吃了。”
他转身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和两颗胶囊。他看着她把药吞下去,接过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不说话。
奚泠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观察你的病情变化。”
“我又不是什么实验标本……”
“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听话。”他的语气不容反驳,“躺下休息,粥好了我叫你。”
奚泠呦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躺下,把被子裹紧。她本以为有个人在旁边盯着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发烧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也许是厨房里飘来的米粥香气让她感到安心,她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柔的摇晃唤醒。
“泠呦,起来喝粥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郁徵阑蹲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抹温柔的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撑着坐起来,接过那碗粥。
皮蛋瘦肉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完全开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上面还撒了一小撮葱花作为点缀。她低头看着这碗粥,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还会做这个?”
“查了教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皮蛋特有的醇香和瘦肉的鲜美,咸淡适中,火候恰到好处。对于一个第一次做的人来说,这水平已经相当惊人了。
“好吃。”她诚实地说。
郁徵阑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他嘴上依然淡淡地说:“那就多吃点。”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他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时不时递一张纸巾过来,或者提醒她“慢点喝,别烫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整个画面安静而温柔。
喝完粥后,她又吃了药,被他强制按回床上休息。他帮她把被子掖好,又把退热贴重新换了一片新的,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了手机。
“你不用回去上班吗?”她问。
“请假了。”
“请了一天?”
“嗯。”
“就为了照顾我?”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奚泠呦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他大概是在处理工作消息,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郁徵阑。”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从被子上方露出来,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生病的小动物。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徵阑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指依然停留在她额前的发丝上,舍不得移开。
他轻声说了一句:“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那天下午,他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她睡着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她醒来的时候,他就给她倒水、量体温、换退热贴。傍晚的时候她又烧了起来,他喂她吃了药,用温水帮她擦了脸和手,一直到她的体温重新降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八点多,她的体温终于稳定在了三十七度二。她靠在床头,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开始有心情开玩笑了:“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素颜的男人。”
郁徵阑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很好看。”
“骗人,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很差。”
“气色是差了一点,但还是很好看。”
奚泠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偷偷笑了。
他收拾完厨房,走回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我今晚在你这里待晚一点,怕你夜里又烧起来。你睡吧,我在客厅守着。”
“你不用回去吗?”
“我说了,今晚守着你。”
奚泠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好妥协:“那好吧……客厅柜子里有备用被子,你记得拿出来盖。”
“知道了。”
他替她关了灯,带上门,只留了一条缝隙,让客厅的光线透进来一线,不至于让房间完全陷入黑暗。
奚泠呦躺在黑暗中,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他走动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嘎声、手机充电器插入插座时的咔嗒声——这些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杯温水和两片维生素。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干净利落的字迹:
“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药放在茶几上,早饭后吃。我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郁”
她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她收藏的那些珍贵的小物件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粥我看到了。谢谢你,郁先生。】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了:【退烧了?】
【退了,三十六度八。】
【那就好。晚上我再过来看看你。】
【不用了吧,我已经好了——】
【晚上见。】
她盯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但她喜欢。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