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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兽人草原 卡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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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骑着他的老马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回头,但八卦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老人脸上无声无息的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天边有一道灰黑色的山脉轮廓,若隐若现,那是北境山脉,深渊裂谷就在山脉的另一侧。
三人骑马向着山脉的方向前进。
身后,王都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云千羽抬头看着远方灰黑色的山脉,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三个月后圣光巡游到王都,她必须在之前拿到暗月钥并赶回。
时间很紧,她从不浪费时间。
“驾。”她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加快了速度,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冥风夜和卡修斯跟上。
三匹马在草原上排成一排,迎着晨风,向北方奔驰。
草原的第五天,他们终于遇到了兽人。
在此之前,卡修斯一直带着他们沿着猎魔人小道走,避开了主要的兽人部落聚集区。
猎魔人小道是一条只有半米宽的土路,隐藏在齐腰深的草丛中,如果不是卡修斯在前面带路,云千羽根本看不出这里有路。
兽人草原比云千羽想象的要大得多。从王都出来后,他们骑马走了整整五天,放眼望去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草海。
天空低垂,云层厚重,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阵北境山脉的寒意。
“前面有个兽人部落。”卡修斯勒住马,指着远处的一缕炊烟,“是铁鬃部落,兽人中的牛头人分支。
他们和人类的关系还算不错,偶尔会跟过往的商队做交易。我们可以去那里补给一下,顺便打听北境的消息。”
“兽人会不会攻击我们?”冥风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暗影短刃上。
“铁鬃部落不会。”卡修斯解释道,“但不要盯着他们的角看。牛头人对自己的角很在意,你盯着看会被视为挑衅。”
三人骑马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一个部落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部落比云千羽想象的要原始得多。只有几十顶用兽皮和木头搭建的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部落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火塘,火塘里烧着熊熊的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肉类,散发出浓郁肉香。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个站在部落外围放哨的牛头人,身高足有两米五,浑身覆盖着棕色的短毛,头顶上长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牛角。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石斧,看到三个骑马的人类靠近,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吼——人类!有人类来了!”
部落里顿时热闹起来。十几个牛头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拿着武器,有的空着手,全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一个明显比其他牛头人年长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毛色已经灰白,牛角上也布满了裂纹,他的腰背围着一圈兽皮还吊着几串不知名的骨头,手里拄着一根雕刻着图腾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似乎地位很高。
“卡修斯?”老牛头人眯起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是你吗?灰影卡修斯?”
卡修斯翻身下马,笑着走过去。
“铁鬃,十年不见,你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老牛头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和卡修斯击了一下掌。
卡修斯回头朝云千羽和冥风夜招了招手。
“下来吧,铁鬃是我的老朋友。十年前我在北境猎魔的时候救过他的命。”
云千羽翻身下马,走向火塘。
铁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个女人……不一样。”他用兽人语对卡修斯说了一句。兽人语低沉粗犷,说起话来像石头翻滚一般。
不过云千羽听懂了。魔界的通语术能翻译一切语言,包括兽人语。
“是不一样。”卡修斯也用兽人语回答,“所以我带她来了。”
铁鬃点头示意,转身朝最大的一顶帐篷走去。
“进来坐。刚煮的肉汤,还热着。”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央有一个小火塘,火塘上架着那口大锅,锅里煮着大块的肉和不知名的根茎。肉汤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帐篷里,让人不自觉地感到饥饿。
云千羽坐下,接过铁鬃递过来的一碗肉汤。汤很烫,她用精神力冷却了一下,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肉炖得很烂,汤里加了香料,带着一丝辛辣,在寒冷的草原上喝一口,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好喝。”她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
铁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獠牙。
“你这女人不错。上次来的一个人类贵族,喝了我的汤说这是什么野蛮人的食物,我把他扔出了部落。”
云千羽又喝了一口汤,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卡修斯和铁鬃用兽人语聊了起来。老人之间的对话跳脱而随意,一会儿聊十年前一起猎魔的事,一会儿聊草原上的天气,一会儿又骂教廷。
“教廷那帮鸟人,这几年越来越过分了。”铁鬃愤愤地咬着肉骨头,“三个月前派了一队骑士来草原,说要传播光明之神的恩赐,结果抢了我们三十头牛。三十头牛!我一脚踹飞了他们的小队长,那帮鸟人才灰溜溜地跑了。”
“教廷的手伸到草原上来了?”卡修斯皱眉。
“是啊。”铁鬃扔掉骨头,抹了抹嘴,“不只是草原,北境那边更严重。听说教廷在北境山脉脚下建了一个前哨站,叫什么光明壁垒,说是要抵御恶魔入侵,实际上是冲着深渊裂缝去的。他们想独占深渊裂缝里的东西。”
云千羽放下汤碗。
“深渊裂缝里有教廷想要的东西?”
铁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卡修斯,好奇之色越来越重,这女人居然能听懂他们的兽语?
“告诉她,她值得信任。”卡修斯说。
铁鬃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砸吧一下嘴说道:“深渊裂缝里有深渊之核。教廷想要深渊之核,因为那东西能强化光明系魔法。传说如果能得到深渊之核,并将其净化,就能制造出超越法神级别的力量。”
“超越法神?”冥风夜皱起眉头,俊美的脸庞浮现一丝凝重,“法神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巅峰了,超越法神是什么概念?”
铁鬃耸了耸肩,牛角上的圆环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不知道。但教廷既然花那么大力气去抢,肯定不是一般的值钱。”
云千羽在心中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深渊之核,深渊之主的残魂依附其上,教廷想要,影楼想封印,国王想得到造物法则。一个深渊裂缝,牵扯了大陆上最强大的几方势力。而她只是想去拿一把暗月钥,却不得不卷入这场纷争。
“铁鬃,”云千羽开口,“你听说过雷恩·铁山吗?”
老牛头人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骨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云千羽。
“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想知道十年前深渊裂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千羽说,“暗月家族的最后一位族长是我同伴冥风夜的父亲,他带着暗月钥进入了深渊裂缝,再也没有出来。雷恩·铁山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我想找到他。”
铁鬃叹了口气,伸手捡起地上的木棍搅了搅火堆里的炭火,帐篷里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雷恩还活着。”铁鬃最终说,“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雷恩了。十年前他从深渊裂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他不说话也不吃饭,就那么直直地坐着,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他的猎魔人小队把他送到了我这里,让我照顾他。”
“他现在在哪里?”冥风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紧迫而急切地问。
铁鬃看向帐篷外面,目光投向北方。
“北境山脉,猎魔人营地。他在那里待了十年,没有离开过一步。每年冬天,他都会独自一人进入深渊裂谷,到了春天才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冥风夜站了起来。
“我要去见他。”
铁鬃看着他,又看了看云千羽,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他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十年了,他跟谁都没说过话。”
“我会让他改变主意的。”冥风夜攥紧拳头,长睫轻垂又缓缓抬起,神色从容。
铁鬃没有再劝,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骨牌,递给冥风夜。
“拿着这个。猎魔人营地的人看到骨牌,会放你进去。雷恩住在营地最北边的小屋里,单独一个人。”
冥风夜接过骨牌,小心翼翼地收好。
“多谢。”
铁鬃摆了摆手。
“不用谢。雷恩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看他这样活着。如果你能让他开口,是好事。如果不能……那就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从铁鬃部落出发,又走了两天,才到达北境山脉脚下。
北境山脉横亘在大陆的最北端,连绵不绝的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是一片碎石遍布的荒原,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猎魔人营地就建在这片荒原上,靠近山脉的一处山坳里。
营地不大,只有十几间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房子,围成一个方形。营地四周竖着高高的木桩,木桩上挂着风干的兽皮和魔兽的头骨,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卡修斯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铁鬃给的骨牌。营地门口站岗的两个猎魔人看到骨牌,让开了路。
“雷恩在哪儿?”卡修斯问。
一个猎魔人朝营地最北边指了指。
“那间小屋。他不出门,你们自己去找他。”
小屋在营地的最边缘,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屋子是用黑色的石头垒成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几块兽皮,用来挡风。
云千羽走近小屋,放出了精神力。
屋里是一个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坐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但云千羽感觉到了他身上有另一种力量,跟魔力不同,是类似于“煞气”的东西。
那是长期与恶魔战斗、杀戮无数后积累的气息。在魔界,这种气息被称为“杀气”,只有手上沾过成千上万条命的人才会有。
冥风夜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他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线。云千羽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子。
雷恩·铁山。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得很长,灰白色的,乱糟糟地垂在肩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人不寒而栗。眼珠是浅灰色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颗死人的眼珠。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皮甲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的身旁放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剑刃上有好几道缺口,剑身上刻着猎魔人的符文,但符文已经暗淡无光。
冥风夜走进小屋,在他面前蹲下。
“雷恩。”他轻声说,“我是冥风夜。暗月家族,冥夜的儿子。”
雷恩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依然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面前没有人,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冥风夜从怀里取出那枚暗紫色的新月吊坠,放在雷恩面前。
“你认识这个吗?我想知道,那天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恩的眼珠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没逃过云千羽的眼睛。
她在门口站着,双手抱胸,没有说话。精神力覆盖着整间小屋。
雷恩的心跳在慢慢加速,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
冥风夜蹲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雷恩缓缓抬起右手,颤抖着伸向冥风夜手中的新月吊坠。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吊坠,力气大得骨节都发白了。
“暗月……”他的声音像是生锈多年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沙哑、刺耳、几乎听不清,“暗月……不能去……”
“不能去哪儿?”冥风夜追问,“深渊裂缝?为什么不能去?”
雷恩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
那双浅灰色的眼珠猛地转向冥风夜,瞳孔里映出了一个扭曲的、惊恐的世界。
“他……还在……”雷恩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深渊……他还在……没有死……”
“谁没有死?深渊之主?”
雷恩的全身开始颤抖。他松开吊坠,双手抱住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黑暗……全都是黑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我……十年了……他一直在看我……”
云千羽走上前,走到雷恩面前。
她伸出手,放在雷恩的头顶。一丝魔气从她掌心释放出来,柔和地渗入雷恩的脑海。
这是魔界的“定神术”,用来安抚被心魔侵蚀的修士。雷恩的情况和被心魔侵蚀很像,大概是深渊之主的残魂在他脑海中留下了印记,让他永远无法摆脱那种恐惧。
魔气进入雷恩脑海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不再是涣散的、空洞的,有了一丝活人的光彩。
“你……”雷恩看着云千羽,声音依然沙哑,但能听出完整的句子了,“你是谁?”
“帮你的人。”云千羽站起身,“现在告诉我,深渊裂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冥风夜的父亲带着暗月钥进去,为什么死了?暗月钥现在在哪里?”
雷恩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少了一些,涌上一阵重重深沉的、刻骨的悲伤。
“你父亲……冥夜,”他开口了,声音缓慢而沉重,“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