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真相 雷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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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开始讲述十年前的事。他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导致声音十分沙哑而缓慢，一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常常隔着很长的停顿，不过没有人催促他。
“十年前，我和我的猎魔人小队一共五个人，都是北境最好的猎魔人，接了一个任务。任务委托人就是你父亲，冥夜。他出了很高的价钱，要求我们护送他进入深渊裂谷，到达裂缝的最深处。”
雷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像是要把十年前的路重新走一遍。
“我们同意了。我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也不说。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下到裂谷底部。深渊裂谷很深，越往下越黑，空气中的魔力越浓。到了底部，四周全是黑暗，连魔法灯都只能照出两三步远。”
雷恩的声音开始颤抖。
“在那里，我们看到了深渊裂缝。”
“裂缝不在地面上，在空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像是有人用刀把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涌出来，雾气里是低级恶魔，很多很多，多得数不清。”
“你父亲站在裂缝面前，拿出了暗月钥。那枚新月吊坠开始发光，紫色的光，很亮，把整个裂缝都照亮了。”
雷恩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然后，裂缝里出现了……一双眼。”
“谁的眼？”冥风夜淡金色长发掩盖下的脊背悄然绷紧，下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竭力稳住神色，可手指不自觉蜷缩收紧。
“那是深渊之主的眼。”雷恩说，“它还活着。一千年前那个天外来客只是封印了它，没有杀死它。它的本体还在裂缝的另一边，残魂附着在深渊之核上，一直在等待复苏的机会。”
“你父亲拿出了暗月钥，试图用它的力量加固封印。但深渊之主的残魂太强了，它反噬了暗月钥，把钥的力量吸收了一部分，最后……”
说到这，雷恩的声音哽住了。
“它对你父亲说了一句话。它说你的血脉，会成为我的容器。”
冥风夜的脸色刷地白了。
“它要夺舍我父亲？”
“我不知道什么是夺舍。”雷恩说，“但你父亲听到那句话后，脸色变得非常可怕。他把暗月钥扔给我，让我带着它离开，说不能让暗月钥落在深渊之主手里。”
“我接住了暗月钥，但没有立即离开。我的小队还在我身后，我们不会丢下雇主不管。”
雷恩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接着你父亲……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自己的血滴在了深渊裂缝上。”雷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他的血……暗月家族的血脉……和裂缝产生了反应。裂缝开始收缩，恶魔的雾气开始消散，深渊之主的残魂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暂时关闭了裂缝。”
雷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死在了我面前。裂缝关闭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吸了进去。我的三个队员冲上去想拉住他，也被吸了进去。只有我和另一个队员，老葛雷活着逃了出来。但老葛雷在逃出来的路上被恶魔咬断了腿，出来后就死了。”
小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冥风夜蹲在雷恩面前，一动不动。他心头血液翻涌，即便是紧紧抿住双唇，也压不住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云千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冥风夜几番深呼吸后，才把激荡的心绪强行按捺下去。
“暗月钥呢？”云千羽问。
雷恩低下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我把它扔了。”
“扔了？”
“从深渊裂谷逃出来后，我发现自己被深渊之主的残魂盯上了。”雷恩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它在我脑子里说话，日夜不停。它说只要我交出暗月钥，它就放过我。我不信它，但它的声音快把我逼疯了。我把暗月钥扔进了裂谷旁边的一个地缝里，后来它果然不说话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暗月钥现在在哪里？”冥风夜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雷恩抬起头，“那天地缝的位置，我记得。我带你们去。”
冥风夜站起身，转头看向云千羽。
云千羽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雷恩走在最前面，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左腿似乎受过重伤，但走起路来很稳。
十年的自我放逐没有磨掉他猎魔人的本能，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一丝异常的声音都逃不过他耳朵，行走间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冥风夜走在他后面。他一整夜没有睡，雷恩说的那些话让他辗转反侧。他父亲用自己的生命暂时关闭了深渊裂缝，暗月钥被扔进了地缝，深渊之主的残魂想要他的血脉。
他想起了影楼主人影说的话——“暗月家族的血脉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他的血脉不仅能激活暗月钥，还能成为深渊之主夺舍的容器。
“你还好吗？”云千羽走在他身边，忍不住问道。
“我父亲不是英雄。”冥风夜声音低沉，“他是被逼到绝路上，不得不死。”
“英雄也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当的。”云千羽说，“没人天生想当英雄。”
冥风夜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呢？你想当英雄吗？”
“不想。”云千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想回家。如果回家的路上顺便救了几个人的命，那是顺便，不是本意。”
“你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队伍沿着猎魔人小道向北走，上午的时候到达了深渊裂谷的边缘。
裂谷比云千羽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就像大地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北境山脉的山脚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裂谷宽约数百米，两岸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从裂谷深处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云千羽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
雾太浓了，看不到底。
但她的精神力可以。她将精神力释放出去，沿着裂谷的崖壁向下延伸。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精神力的触角终于触到了底部。
裂谷深约一千二百米。底部是一片黑色的焦土，散落着魔兽和恶魔的骸骨。裂谷的最深处位于正下方偏北的位置，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向外涌出黑雾。
那就是深渊裂缝。
即使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和浓厚的精神力过滤，云千羽依然能感受到裂缝中传出的力量，黑暗、混乱、贪婪、扭曲，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
那是深渊之主残魂的力量。
虽然只是残魂，但确实很强。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至少是魔导师巅峰，接近大魔导师的水平。
“找到了吗？”卡修斯问。
“找到了。”云千羽收回精神力，“深渊裂缝在裂谷最深处，暗月钥不在那里。雷恩扔的地缝应该是在裂谷底部靠近东侧的位置。”
“那我们现在下去？”
“下。”
裂谷比预想的要难下。
没有路，只能沿着崖壁上的岩石凸起和裂缝往下攀爬。卡修斯年纪大了，但他毕竟是大魔导师，给自己加了一个轻身术，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在崖壁上跳跃腾挪，看起来比年轻人还灵活。
冥风夜用暗影异能凝聚出两把暗影匕首，插进岩石缝隙中作为支点，稳步下降。
云千羽最轻松。她直接拔出了噬魂魔剑，将魔剑插入崖壁，整个人挂在剑上，然后用意念控制魔剑往下滑。那画面看起来诡异极了，一把黑色的长剑自己往下移动，剑柄上挂着一个人，像只幽灵。
雷恩走在最后面，但他下裂谷的经验丰富，速度也很快。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四人终于到达了裂谷底部。
底部比上面看到的还要恐怖。脚下是黑色的焦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又热又闷，硫磺味浓得呛人，呼吸都变得困难。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上方一千多米处透下来的一线天光，在雾气中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暗月钥在东边。”雷恩指着前方，“跟我来。”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云千羽没有点灯。在魔界，黑暗就是她的主场。她的眼睛能夜视，而且精神力覆盖了方圆百米，比任何灯光都好使。
冥风夜也有夜视能力，这是暗系异能者的天赋。他走在雷恩身边，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卡修斯就不行了。他虽然是强大的魔法师，但他的眼睛是普通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给自己点了一个光球，光球悬浮在头顶，照亮了周围十几步的距离。
“灭掉。”云千羽说，“光会引来恶魔。”
卡修斯立刻灭掉了光球。
黑暗中，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多远？”冥风夜问。
“前面，大约两百步。”雷恩说，“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像一个倒扣的锅。暗月钥被我扔进了岩石旁边的一条地缝里，地缝不深，应该能捡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
云千羽的精神力一直覆盖着周围。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有动静。”
所有人同时停住，冥风夜的手按在了暗影短刃上，卡修斯无声地凝聚了一个风系攻击魔法，雷恩握紧了双手剑。
前方，黑暗中，有一群东西在移动。它们的速度很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就像黑色的潮水。
“恶魔。”雷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多，至少五十只。低级恶魔，但数量太多了。”
云千羽站在原地，看着黑暗中那些闪烁着红光的恶魔眼睛，面无表情。
“让我来。”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噬魂魔剑从乾坤戒中飞出，悬浮在她头顶，剑身上的魔纹开发出暗紫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云千羽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注入魔剑。
魔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开始震动，它以云千羽为中心，画了一个圆。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以环形向外扩散。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的黑色雾气被撕碎，而那些涌来的低级恶魔……
剑气扫过它们的身体，就像热刀切过黄油。
五十只低级恶魔，在一瞬间被切成两半。
恶魔的尸体落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化为黑烟消散。空气中硫磺的味道被血腥味取代，但血腥味也只持续了几秒就消散了，低级恶魔死后不会留下尸体。
云千羽睁开眼睛。
“走。”
雷恩看着她，忍不住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冥风夜跟在云千羽身边，嘴角微微上扬。
卡修斯走在最后面，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他见过很多强者，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完全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释放。一剑，五十只恶魔，灰飞烟灭。
这还只是她被压制了三成实力的状态。
法神。
他想起了云千羽说过的话。
法神，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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