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净化所 一个人 ...
-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身材瘦小,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到距离云千羽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起头,摘下兜帽。
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十七八岁,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
“你、你就是云千羽?”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少年咽了口唾沫,“但我老板认识你。我老板说,整个王都的人都认识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云千羽挑眉。
“你老板是谁?”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羊皮纸上画着云千羽的肖像:黑发黑眼,长发披肩,面容冷峻,身后悬浮着一把黑色的长剑。
肖像下面写着几行字。
冥风夜凑过来看了一眼,紫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教廷的悬赏令。”他低声说,“十万金币,生死不论。”
云千羽拿过羊皮纸看了看。
“画得还挺像。”她评价道。
少年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不怕吗?全城都在传这个悬赏令,到处都贴着你的画像!教廷说你是‘黑暗之女’,是恶魔的化身,谁杀了你谁就能得到一块封地!”
“那你为什么不来抓我?”云千羽歪着头看着他,“你一个人跟着我,也不像是有能力抓我的样子。”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是来抓你的。”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我姐姐是暗系修行者。”他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三个月前,教廷的裁决骑士团来我们村搜查,发现了我姐姐的暗系魔力。他们把她抓走了,说是要净化。我追到王都,打听了好几个月,才知道她被关在教廷的净化所里。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救不了她。”
他看着云千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忍着没有流下来。
“我听说了你的事。有人告诉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女人,连教廷都不敢惹她。如果你能帮我救我姐姐,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云千羽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谁告诉你我的事的?”她问。
少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影楼的人。他们说……你会来这里。”
云千羽和冥风夜对视了一眼。
又是影楼。
影楼的主人似乎算好了一切,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甚至提前安排了人来找她。这简直就是精心设计的棋局。
“你叫什么名字?”云千羽问。
“阿洛。”少年说,“阿洛·铁锤。”
“铁锤?你是个铁匠?”
“我爹是铁匠。”阿洛说,“我也会打铁,但我更擅长……找东西。”
“找东西?”
阿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用细绳串起来的金属片,每片金属片上都有一个模糊的符文。他在手里晃了晃,金属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天生能感知金属。”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自豪,“方圆一里之内,所有的金属物品我都能感觉到。不管是藏在地下的还是锁在箱子里的,都瞒不过我。”
云千羽多看了他一眼。
金属感知。这不是魔法,这是异能,天生的,不需要修炼,和冥风夜的暗影异能属于同一类。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比她在书里看到的要多得多。教廷能打压暗系修行者,但打压不了与生俱来的天赋。越是压抑,越是会在暗处生长。
“你姐姐被关在哪里?”云千羽问。
阿洛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净化所,王都北区,教廷的地盘。我打探过了,看守不算太严,因为教廷的人没想到有人敢去那里救人。但他们有魔法警报,只要我靠近就会被发现。我试了两次都被发现了,差点被抓。”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阿莉娅。”
“阿莉娅,关在净化所。”云千羽重复了一遍,眉梢一挑转向冥风夜,“你觉得呢?”
冥风夜的唇线冷硬地撇了撇,紫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了然。
“你要去救人?”
“不是救人。”云千羽说,“是搞清楚影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们安排的这一步棋,我得看看棋盘上还有多少子。”
她又看向阿洛。
“带路。”
……
净化所在王都北区,紧挨着光明大教堂。
和宏伟壮丽的大教堂不同,净化所是一栋灰扑扑的石楼,没有装饰,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刻满了光明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云千羽站在石楼对面的屋顶上,用精神力探测了一下。
石楼的地上三层是办公区,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地下。
地下有三层。第一层关的是轻犯,第二层关的是重犯,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的精神力探测到那里时,遇到了一股阻力。地下第三层被一个强大的光明系结界覆盖,她的精神力无法穿透。
“你姐姐关在哪一层?”她问阿洛。
“第二层。”阿洛说,“我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她身上戴着我送她的铁镯子。”
云千羽点了点头。
地下第二层,不是最深处,难度不算太大。但她不能直接闯进去,王都北区是教廷的地盘,光明大教堂里至少有一位魔导师级别的强者坐镇,打起来动静太大,得不偿失。
“在这里等着。”她对冥风夜和阿洛说,“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冥风夜皱眉,“那里至少有二十个守卫,还有魔法警报。”
“魔法警报对我来说没用。”云千羽从乾坤戒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符箓,“破禁符,可以破开一切封印和警报。魔界的工艺,这个世界的魔法警报拦不住。”
她将符箓贴在掌心,纵身从屋顶跃下,无声地落在净化所的侧墙边。
黑暗中,她的身影像一缕黑烟,沿着墙壁滑向铁门。
铁门上的光明系封印符文在她靠近时开始发光,但破禁符的力量覆盖了她全身,那些符文闪烁了几下,又暗淡下去。
她伸出手,贴在铁门上。
精神力像水一样渗入铁门的缝隙,找到了门锁的构造。但不是机械锁,是魔法锁,需要特定的魔力波动才能开启。
“麻烦。”她低声咒了一句,然后从乾坤戒里取出噬魂魔剑。
魔剑没有出鞘,只是从乾坤戒中露出一小截剑尖。剑尖上的魔纹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释放出来,接触到魔法锁的瞬间,魔法锁的魔力就被吸干了。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开了。
云千羽推门进去。石楼内部漆黑一片。她将精神力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建筑。每一个守卫的位置、走廊的走向、甚至拐角后的情况,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楼:六个守卫,都在睡觉。
二楼:八个守卫,四个在巡逻,四个在休息室打牌。
地下室入口在一楼的最深处,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光明水晶,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云千羽走到石阶前,那些光明水晶立刻感应到了她身上的暗属性气息,光芒大盛。但破禁符再次发挥作用,光芒闪烁了几下后,恢复了正常。
她走下石阶。十个牢房,关了大约七八个犯人。从他们的气息来看,都是低级的暗系修行者,实力很弱。他们听到脚步声,惊恐地缩到墙角。
云千羽没有停留,继续往下。
地下第二层。
这一层的守卫明显比上面多,十二个人,其中包括一个身穿红色法袍的审判官,实力大约在中级魔法师级别。审判官正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里打盹,法杖靠在墙上,杖头的光明水晶黯淡无光。
云千羽无声地走过走廊,从守卫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发现她。
她的隐身术在魔界不算顶尖,但对付这些中级以下的魔法师绰绰有余。在魔界,隐身术是用来骗过魔导师级别的高手的。
她在第十五号牢房前停下。牢房的铁门上了锁,门上的封印符文比上一层的更复杂。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到了里面的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大约十六七岁,棕色的头发,和阿洛有几分相似。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副铁镣铐,铁镣铐上刻着压制魔力的符文。
女孩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瘦得皮包骨头。
云千羽伸手贴在铁门上,魔剑的吞噬之力再次释放,门锁上的魔法符文被吸干了魔力,门开了。
女孩阿莉娅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
“别怕。”云千羽轻声说,从乾坤戒里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披在她身上,“你弟弟让我来接你。”
阿莉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云千羽没有多说什么,一把将阿莉娅从地上拉起来,扛在肩上。
她转身走出牢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到石阶底部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小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那个穿红色法袍的审判官走了出来,揉着眼睛,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他抬头看到云千羽扛着一个犯人往外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抓起了法杖。
“什么人!”
云千羽没有理睬。
审判官的法杖亮了,一个光球在杖头凝聚,越来越大。
“放下犯人,束手就擒!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云千羽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剑气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审判官的法杖。法杖从中间断裂,光球失去了支撑,在空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审判官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法杖。
云千羽已经扛着阿莉娅走上了石阶。
从进入净化所到出来,一共用了不到十分钟。
回到商贾区的住处时,阿洛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姐姐被云千羽扛回来,他整个人扑上去,抱着阿莉娅哭得稀里哗啦。
“姐!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
“阿洛,我没事。”阿莉娅虚弱地拍了拍弟弟的背,声音很轻,“这位姐姐救了我。”
阿洛松开姐姐,转向云千羽,扑通一声跪下了。
“云姐姐!谢谢你!我说到做到,这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起来。”云千羽语气依旧冷淡,“我不需要牛马。带着你姐姐,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教廷的人很快就会查到是谁劫狱了。”
阿洛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
“我知道去哪儿。”他扶着姐姐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云千羽一眼,“云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姐弟俩消失在夜色中。
云千羽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冥风夜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嗯,想救就救了。”
“因为同情吗?”
“他们有用。”云千羽说,“阿洛的能力在地下世界里很有用。这种人,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冥风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往常一样冷漠、平静、深不见底。
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保护弱者的习惯。
“在魔界,”冥风夜突然问,“你也是这样吗?保护比你弱的人?”
云千羽看了他一眼。
“在魔界,他们都臣服于我。”她说,“我是最强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冥风夜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说谎。”他轻声说。
房间里,云千羽靠在门板上,听着冥风夜脚步声远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扛起了一个瘦弱的女孩,走出了教廷的牢房。
她不知道这样做之后会面对什么。但不管路上要经过深渊裂缝,还是教廷的圣城,不管要面对深渊之主的残魂,还是法神级别的教皇。
一把剑,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王都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光明大教堂塔尖上那颗水晶的微光。
“时空神殿。”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