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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影楼主人 云千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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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羽把玩着手中这杯深红色的酒上了楼。
冥风夜稍稍错开半个身位挡在前方，眼帘半敛却不漏分毫视线，但凡有风吹草动，便能即刻反应。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各有几扇门。右手第一间的门是黑色的，门上刻着一只黑猫的浮雕，黑猫的眼睛是两颗真正的绿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云千羽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黑色的天鹅绒窗帘，将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半张脸棱角分明，肤色苍白，嘴唇是浅淡的粉色。从身形和面部轮廓来看，是个男人，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卡修斯的灰眼睛不一样。卡修斯的灰眼睛是温和慈祥的，而这双灰眼睛透露出来是不近人情的冷酷。
“云千羽，或者说魔尊大人。”男人先开口，身体前倾，手指并拢放在桌面。”
云千羽在他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桌上。
“影楼主人？”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刻得像刀削斧凿。他的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环，耳环上挂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可以叫我影。”他说，“影楼的主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影，”云千羽重复了一遍，“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影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合作。”
“什么合作？”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做一件事。”影说，“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云千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先说你的事。”
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平铺在桌上。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裂谷，裂谷两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注释。裂谷的底部画着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围绕着各种看不清的符号。
“深渊裂谷。”影指着地图说，“大陆最北端，恶魔入侵的通道。深渊裂缝就在裂谷的最深处。”
“你要我去关深渊裂缝？”
“不。”影摇头，“深渊裂缝不是你想关就能关的。它连接着另一个位面，深渊位面，恶魔的故乡。要关闭深渊裂缝，需要找到深渊之核，并将它摧毁。深渊之核藏在裂谷的最深处，被深渊之主的残魂守护着。”
云千羽看了看地图。
“深渊之主？残魂？”
“深渊位面的统治者，被称为混沌魔王。”影说，“千年前，大陆各族联军将它的本体摧毁，但它的残魂逃回了深渊裂缝，依附在深渊之核上，等待着复苏的机会。一旦它完全复苏，深渊裂缝就会全面开启，恶魔大军将涌出，淹没整个大陆。”
“所以你要我去消灭深渊之主的残魂？”
“不是消灭，是封印。”影纠正道，“深渊之主的残魂无法被彻底消灭，因为它的本体在另一个位面。但可以用‘封印之阵’将它重新镇压，争取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和平。”
云千羽细长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帮我做什么事？”
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帮你回家。”
云千羽面上无半分起伏。手指却下意识攥紧。
“你能帮我回家？”
“时空神殿。”影说出了这四个字，“大陆东方，精灵森林的深处，有一座上古时期留下的时空神殿。传说神殿内有跨界传送阵，可以连接其他位面。”
“我听说过时空神殿。”云千羽说，“但需要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有两把。”影伸出两根手指，“一把在教廷手中，名为‘圣光钥’。另一把……在深渊裂缝的最深处，名为‘暗月钥’。”
云千羽看向冥风夜。
暗月钥。暗月家族。
冥风夜的脸色微微一变。
“‘暗月钥’是暗月家族的圣物。”影看着冥风夜说，“一百年前，暗月家族被灭门时，暗月钥被家族的最后一位族长，也就是你父亲带入了深渊裂缝。他试图用暗月钥的力量关闭深渊裂缝，但失败了，死在了裂缝里。暗月钥也遗失在了深渊深处。”
冥风夜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要我去深渊裂缝，不只是为了封印深渊之主的残魂，还要找回暗月钥？”
“聪明。”影说，“圣光钥在教廷手中，暗月钥在深渊裂缝里。两把钥匙缺一不可。你回去的希望取决于……要么从教廷手中抢圣光钥，要么从深渊裂缝里取暗月钥。教廷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圣光钥被藏在圣城最深处，由教皇亲自守护，硬抢几乎不可能。相比之下，深渊裂缝虽然危险，但你有一把能吞噬魔力的剑，对你的威胁不大。”
云千羽手指轻叩了两下桌沿，目光淡淡，她在衡量。
影说的方案看起来可行，但这未免太巧合，像是专门为她设计好的。深渊裂缝需要人去封印，暗月钥需要人去取，而她恰好需要回家。影就像是把一盘棋全部摆好了，只等她落子。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她问，“关于深渊裂缝、暗月钥、时空神殿，这些信息应该是大陆上最高级别的机密。”
影靠在椅背上，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影楼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大陆。”他说，“而且，影楼的前身是暗影议会，千年前大陆各族联军对抗深渊入侵时的情报组织。联军的统帅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个来自异界的‘天外来客’。那个天外来客用的武器，和你的剑很像。”
云千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外来客？”
“联军的历史记录中只留下了那个人的只言片语，他叫破渊者。”影说，“他的武器是一把能吞噬黑暗的剑。他带领联军击败了深渊之主的本体，将它的残魂封印在深渊裂缝里，然后通过时空神殿离开了这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云千羽看着桌上的地图，脑海里迅速拼接出一条线索链。
千年前，一个和她类似的“天外来客”来到了这个世界，用一把能吞噬黑暗的剑击败了深渊之主，然后通过时空神殿离开。
时空神殿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一把在教廷手中，一把在深渊裂缝里。而现在，影楼的主人把这一切信息都摆在了她面前。
“千年前那个天外来客帮你们封印了深渊之主，你觉得我也能做到。所以你把地图、钥匙、时空神殿的信息全部告诉我，引导我去做和那个人一样的事。”
云千羽只是淡淡抬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袖边，无需半分沉吟，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一举一动从容松弛，分明对其中所有弯弯绕绕早已了如指掌。
影点头，没有否认。
“千年前的那个天外来客拯救了这个世界，但他的离开留下了一个问题，深渊之主没有被彻底消灭，封印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松动。一千年过去了，封印已经接近崩溃。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破渊者。”
“我可不是你们的救世主。”云千羽说，“我只想回家。”
“不冲突。”影说，“你要回家，就需要暗月钥和圣光钥。暗月钥在深渊裂缝里，你要拿回暗月钥，就必须进入深渊裂缝。进入深渊裂缝的过程中，你必然会遇到深渊之主的残魂。它不会让你轻易拿走暗月钥，所以你必须封印它，这条路无解。”
他摊开双手。
“你看，所有的事情都连在一起了。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去深渊裂缝，你只是想去拿一把钥匙。顺便，把封印加固一下。”
云千羽看着他，眉宇间凝着沉吟之色。
“你很会谈判。”她最终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影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信物。当你决定去深渊裂缝的时候，拿着它到影楼的任何一个联络点，我会安排一切。”
云千羽拿起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匕首轻飘飘的，不过刀刃锋利，刀柄上刻着一个“影”字，和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不急。”影重新坐回椅子里，“深渊裂缝暂时还稳定，你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冥风夜。
“暗月家族最后的血脉，你欠我一个人情。”
冥风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暗紫色的宝石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弯新月。
“你想要这个？”冥风夜问。
“不。”影说，“我只是确认它还在你身上。暗月钥是进入深渊裂缝的钥匙之一，但暗月家族的血脉本身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没有暗月家族的血脉，暗月钥只是一块废铁。”
冥风夜将吊坠收好。
“你调查得很清楚。”
“我说过，影楼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大陆。”
从黑猫酒馆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深夜。
王都的夜晚比白天安静，街上还有零星的灯火，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远处传来酒馆里的喧闹声。
冥风夜走在云千羽身边，缄默不语，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情绪。
“你在想什么？”云千羽问。
“暗月钥。”冥风夜说，“我父亲把它带入了深渊裂缝。他还死在那里……”
“你想去找他？”
冥风夜眼帘半敛，目光失了焦点。
“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卡修斯老师说他是英雄，为了关闭深渊裂缝牺牲了自己。但我一直觉得，如果他是英雄，为什么会丢下我们？丢下我母亲、丢下我、丢下我妹妹，一个人跑去深渊裂缝送死？”
云千羽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在魔界，没有人需要安慰，你有委屈，要么忍着，要么变强，要么死。没有第四种选择。
“也许，他只是没有选择。”走了几步之后，云千羽突然挤出这句话。
冥风夜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去，裂缝就会扩大，恶魔会涌出来，杀光所有人，包括你、你母亲、你妹妹。所以他没有选择。去，是死。不去，所有人一起死。”
冥风夜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
“但是我们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云千羽也停下来，转头看着他，“在魔界，我见过太多父亲为了孩子去死。不是因为他们是英雄，而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冥风夜眉眼柔和了几分。
“想不到你也会安慰人……。”
云千羽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转身继续走。
冥风夜快步跟上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走出了影巷，回到了商贾区。
就在他们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的时候，云千羽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跟着我们。”
冥风夜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暗影短刃。
“几个人？”
“一个。”云千羽没有回头，“从我们离开黑猫酒馆就跟上了。跟了三条街，水平不怎么样。”
她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突然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冥风夜立刻跟了上去。
小巷里没有灯，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云千羽停下，面朝巷口的方向。
“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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