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月下石

2、第 2 章 我的相亲局

　　北城最豪华的酒店包间里，沈家人到的时候，贺家4口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对比沈家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显得有点人丁单薄。
　　“哎呀老沈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贺建军起身迎接，热情地握住打头的沈兴国，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哈哈哈哈哈，老贺啊，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精神啊！”
　　沈兴国堆起脸上为数不多的褶子，两双手握在一起，激动的抖了又抖。
　　父辈虽是生死战友，两人却并无深交。直到贺爷爷临终，两人才被老一辈的情义触动，决定延续这份羁绊，定下了娃娃亲，之后才多有往来。
　　“哈哈哈哈哈，你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这个是兴邦弟弟吧，上次见的时候还是上高中那会儿吧。”
　　贺建军松开沈兴国的手，又握住了沈兴邦的手。
　　“是，我是沈兴邦，建军哥你好。”
　　沈兴邦此刻早已敛去车内的戾气，戴回了金丝眼镜。沈家兄弟随母，皆是儒雅长相，比起哥哥的书卷气，他更像个不苟言笑的研究员。
　　“你好你好，来，来，都别站着了，快入座，入座！”
　　那边韩昭和季若澜也打过了招呼，介绍了弟媳妇儿。
　　贺建军招呼着大家入座，给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安排上菜去了。
　　“老沈，这就是你家两位千金吧？上次见还都是小丫头，这一晃，都出落成这么大的姑娘了。”
　　贺建军坐在沈兴国旁边，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季若澜身边的两个女儿。
　　“贺伯伯好。”
　　沈慕挽身着天青色改良旗袍，水墨柳叶暗纹若隐若现，发髻轻绾，玉镯温润，宛若从古画中走出的水墨家人。身旁的沈慕欣则是一袭白色蕾丝纱裙，灯笼袖间蝶舞纷飞，短发灵动，那双眸子顾盼生辉，是截然不同的甜美精致。
　　“哎，好好好，老沈你可是真有福气啊，两个女儿都随了弟妹了！”
　　贺建军眼底笑意更深，这事儿若是能成，贺家真是赚了大便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看看，这个你可真是羡慕不来啊！”
　　沈兴国也是一点不客气，他老婆孩子那就是天下第一好，这个没什么好谦虚的。
　　季若澜在旁含笑不语，只微微颔首，那份娴雅自持，尽显百年世家的风骨。
　　“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弟妹儿和兴邦的两个孩子，沈慕琪和沈慕昌。”
　　沈兴国也没忘了旁边的沈兴邦一家子。
　　“琪儿和昌儿还跟凌跃是校友呢，经常一起吃饭。”
　　沈兴邦接过话头，给旁边的两个孩子使眼色。
　　两人慌忙起身问好，虽强作镇定，姿态却僵硬得很。
　　“哦？凌跃，怎么没听你提过？”
　　贺建军颇感意外，看来这娃娃亲还真不一定和谁家了。
　　沈兴国微怔，是凑巧，还是弟弟志在必得？
　　贺凌跃正沉浸在与姐姐推销机甲的悄悄话里，对外界话题充耳不闻，冷不丁被问，顿时一头雾水。
　　“啊？说啥？”
　　“说你们是朋友啊！”
　　贺建军觉得沈兴邦就是这个意思。
　　“朋友？谁啊？哦哦，我以为你们知道呢，而且也没怎么有交集，有啥好说的。”
　　贺凌跃满腹狐疑，沈慕昌姐弟口口声声说是世交，他只当是父亲安排的 ，至于吃饭，他实在毫无印象。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
　　贺建军尴尬了，小兔崽子是真不给面子啊。
　　“一看凌跃就是很受欢迎的，朋友多很正常，哪能挨个都跟父母讲呢。”
　　沈兴邦笑着打圆场，心里气得咬牙，看贺凌跃的态度联姻是没戏了，话锋一转。
　　“不过，老一辈的约定还得尊重，今天趁都在，就把娃娃亲这事儿定了吧，是吧？哥。”
　　包厢骤然安静。沈慕欣大眼珠乱转，贺凌跃惊得合不拢嘴。韩凌霄淡定地抿茶，沈慕挽则轻轻按住妹妹的手。
　　沈兴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本来他和贺建军说好了不挑破，只安排见个面，这下好，尴尬了。
　　“啊哈哈哈哈，是，是有这么个约定。不过成不成，全看孩子们自己意思。”
　　沈兴国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孩子们都盯着他看，是真尴尬啊。
　　“凌霄和慕挽都是姑娘，慕挽跟凌跃年龄差太大，慕昌又太小，所以……”
　　沈兴国在小女儿杀人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
　　“慕琪比你大两岁，慕欣比你小两岁，你们可以慢慢接触看看。”
　　沈兴邦接过话头，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
　　以他对沈慕欣的了解，她是非常反感这种相亲的，尤其她还被蒙在鼓里。
　　贺凌跃头都大了，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他的相亲局了？
　　他看看对面的沈慕琪和沈慕欣，接触看看，他接触个啥啊！那个沈慕琪听说私生活混乱，还比自己大两岁，他可不搞姐弟恋。沈慕欣就更算了吧，满脑子都是小时候被欺负的画面，玩具被抢、被逼爬墙摔断胳膊、打游戏被嘲讽……
　　贺凌跃打了个寒战，让她娶沈慕欣，不如让他出家算了！但是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他得委婉一点。
　　“呃，我还小，要出国读研呢，不着急不着急。”
　　沈慕欣心里冷哼，跟谁稀罕似的。干啥啥不行，打游戏菜得离谱，只会像条小尾巴似的挂在姐姐身后，这种人她才不稀罕呢。
　　沈慕挽敏锐地察觉到妹妹的不满，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茶，温柔地安抚她。
　　沈慕欣接过她姐递的茶杯，像泄了气的皮球，靠近椅背里乖乖喝茶。
　　沈慕挽唇角微弯，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似水波般潋滟。
　　韩凌霄望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抹笑意还未成形，便消散在清冷的眉宇间。在她眼中，褪去了青涩的沈慕挽，比年少时更添一份温婉与从容。
　　小时候两家因着父辈的关系，也是时有往来，奈何一南一北，沈兴国和贺建军因着商务洽谈或行业宴席倒是见得多点，孩子们真正聚首的机会寥寥无几。记忆中，关于沈慕挽的画面，也不过两三帧而已。
　　第一次见她，是在她刚上小学时。那时的韩凌霄因常年寄养在爷爷家，对生身父母颇为疏离，性子冷僻，极厌吵闹。同龄的孩子在她眼里既蠢又娇，总是一副“你必须陪我玩”的骄纵模样，令她避之不及。
　　唯独沈慕挽不同。她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长相干净，气质温润。她捧一本书，择一角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能感知到她的存在，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那是一种令人极度舒适的安宁。
　　第二次是在她十二三岁那年。去沈家做客时，韩凌霄听见一阵清越的古琴声。她循声走去，透过半掩的门，看见了坐在落地窗前的沈慕挽。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静谧美好的宛如一幅不曾染尘的画卷。
　　“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琢磨，我们老的就不掺和了。”
　　贺建军的话音把韩凌霄拉回了现实，耳边父亲正与沈兴国商讨民航事宜，她只觉得头疼。
　　自她因伤退伍，家中气氛便如临大敌。好像她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母亲旁敲侧击探听她感情动向，弟弟更是提前结业回国日夜陪伴，连父亲竟也动了为她开航空公司的念头。这份密不透风的爱，让她窒息。
　　“哎？凌霄退伍了？想进民航？”
　　沈兴国有些诧异，去年见面贺建军还说，韩凌霄已经是一级飞行员了，是最年轻的一级女飞，还拿了“金飞镖”，虽然天鹰杯拿了团体第一，但很可惜与“金头盔”擦肩而过了，还说下次一定能拿，要做最年轻的满贯女飞呢，贺建军当时那个嘚瑟样，犹在眼前，这怎么就退伍了呢。但见他神色黯然，便识趣地按下疑问。
　　“那来叔叔这儿吧。现在审批收紧，新开公司根本没戏，我这现成的天幕航空，难道还容不下你。”
　　沈家的天幕航空是最早的一批民办航空公司，是沈爷爷跟朋友合伙开的，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公司发展迅速，现在已经是国内最大的民办航空公司，和几家国有航空公司一起占据航空市场。
　　“我就想让她留在北城，七八年都不在家，我们都没怎么照顾到……”
　　贺建军差点没忍住泪洒当场，赶紧收敛了情绪。
　　“老贺，你这就想不开了，飞行员哪有着家的？你看挽挽，一年在家待几天？凌霄，来叔叔这儿，送你去澳洲培训半年，回来就是副机长。”
　　沈兴国打断贺建军煽情，朝沈慕挽使眼色，好飞行员可不好找啊！
　　韩凌霄沉默。留在北城意味着躲不开家人的过度关注，相亲的阴影让她抗拒。
　　他爸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想去，忙跳出来打圆场。
　　“让她再想想吧，那边也没啥朋友，人生地不熟的……”
　　“怎么人生地不熟啊，有挽挽嘛，你们年龄相仿，以后一个机组，正好有个照应。”
　　贺建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兴国打断了。
　　“那个，兴邦啊，你到时候帮着安排。”
　　沈兴邦笑着点头应下了，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沈慕挽也接收到他爸爸的信号，温言细语地帮着揽人。
　　“我们公司待遇不错的，机务组吃的是‘空军灶’，培训也是一人一间房。”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没有人会打扰你。”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韩凌霄的软肋。她眼底终于有了笑意，郑重地点头。
　　“好，我会考虑的。”
　　沈慕挽回以一笑，心照不宣。这场“避难”，算是达成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