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月下石

1、第 1 章 “跟我

　　“跟我联姻。”
　　清冷的嗓音，坚定的语气，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炸开，钻进沈慕挽的耳膜。
　　沈慕挽瞳孔微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光是因为她们同为女人，更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韩凌霄。
　　韩凌霄，他们航空公司唯一的女副机长。一身笔挺的飞行员制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利落清爽的露耳碎短发，眉目清冷如霜雪，唯有那双极黑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人时，不带丝毫冒犯，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样一个家境优渥、前途无量、素来独来独往的人，此刻却在这里，提出要跟她联姻？她不明白。
　　“为什么？”
　　沈慕挽压下震惊，声音依旧平稳温和，那是多年空乘生涯磨砺出的从容。
　　就是这样动听的声音，配上沈慕挽温婉的江南长相与良好的家教，像极了书香世家里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皆如沐春风，是韩凌霄最喜欢的舒心。
　　“需要。”
　　韩凌霄看着沈慕挽的眼睛，言简意赅。
　　你需要我的资源和背景来守住沈家；而我，需要你的陪伴让我的父母可以安心。
　　沈慕挽看着韩凌霄深邃的眼睛，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她说得对，“需要”她确实需要。
　　“好，我和你联姻。”
　　没有过多的犹豫，沈慕挽同意了。
　　“你帮我拿回公司，那我可以帮你什么？”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有最基本的公平。
　　韩凌霄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转头看向小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压下那一瞬间的异样。
　　“让我的家人安心。”让我保住安静的生活。
　　沈慕挽不太明白，但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贺伯伯和韩阿姨好像确实挺担心韩凌霄一个人来天幕上班的。
　　“好，但是国内的婚姻法尚未通过，怎么办？去国外吗？”
　　沈慕挽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但既然国内不承认，那国外的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协议。去国外也可以，但在国内没有法律约束力。”
　　韩凌霄把头转回来，两手插进裤兜里，偏着头看她。
　　“嗯，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沈慕挽认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就没必要那么麻烦了。
　　韩凌霄好像听见了沈慕挽的心声，站直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一次交易，这是一个契约，终生不悔的契约，我们会像夫妻一样生活，享有一切应该有的权利，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韩凌霄向来目标明确，行事果决。说了联姻就是真的结婚，绝非一次交易，而是真的要相伴一生，绝不反悔。
　　沈慕挽怔在原地，她看着韩凌霄的眼睛，她不是在开玩笑，她很认真，虽然这是一场看似各取所需的交易，但是，韩凌霄却把它当成契约，一旦结契，至死方休。
　　昏暗的楼梯间里，唯有身后小窗透进的微光打在韩凌霄身上，宛如圣像。神是永远不会抛弃信徒的，他会用无限的爱来包容、拯救他的信徒们。
　　“好，我会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楼梯间低低回响。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沈慕挽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就这么把自己“嫁”了。
　　“韩凌霄”
　　沈慕挽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思绪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难得放假，我还想跟我姐出去玩呢，她都多久没有陪我出去玩了，她好不容易调到了假期，就被你们拉出来全家出游，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沈慕欣抱着姐姐的胳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坐在前排的沈兴国抱怨他这个无良父亲的惨无人道。
　　沈兴国在前排笑呵呵地把玩他老婆的柔荑，才没时间管他小女儿的撒娇耍赖呢，他也是个上市公司的总裁，他更忙好吧，若非两家老爷子当年的约定，哪会搞这种相亲局。
　　沈慕挽温柔地安抚着妹妹。
　　“好啦，别不开心了，我这不是也陪着你呢吗，而且，一家人出来玩也挺好的，我们也好久没有陪陪爸爸妈妈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陪你去你想去的海岛游好不好？”
　　“还是我们家挽挽最懂事儿，知道有时间要陪陪爸妈啊！”
　　沈兴国在前面火上浇油，被季若澜轻轻地打了一下手背，嗔了他一眼。
　　沈兴国满不在意地呵呵地乐。
　　“妈，你看看你老公，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心你也不管管！”
　　本来被顺了毛的小驴儿，又收不住小蹄子了。
　　“好了，你也别闹了，都闹了一路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稳重一点了。”
　　季若澜笑着轻嗔了小女儿一眼。这丫头从小闹腾得像个小子，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孕期盼男，指望她护着性子软糯的姐姐，虽是女孩倒也是真成了姐姐的小护卫。
　　“哦”
　　沈慕欣消停了，转头跟她姐说悄悄话，开始计划明年的海岛游。
　　另外一辆车里气氛截然不同。弟弟沈兴邦阴沉着脸，盯着后座这对恨铁不成钢的儿女。若不是为了争夺家产，他何至于费心将这两块废料送出国去攀贺家这根高枝。他在心里冷笑，贺建军不过是个上门女婿，若不是吞了港城韩家的产业，踩着岳家的尸骨上位，普通军人家庭的贺家岂能在北城立足？
　　“你们在国外这几年，跟贺凌跃到底有多熟？”
　　沈兴邦的声音不大，却吓得两人一哆嗦。
　　沈慕琪像受惊的鹌鹑，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口。
　　“就……就一起吃过几次饭，他、他不烦我。”
　　沈慕昌也赶紧锁了手机，声音哆哆嗦嗦的。
　　“他这人特无聊，不喝酒不泡吧，连游戏都不玩，除了学习就是打拳，我根本没法跟他做朋友。”
　　沈兴邦咬紧后槽牙，强压住想掐死这两人的冲动。若是联姻不成，也绝不能让沈兴国那边得逞，他愤恨地转头，狠狠踹了一脚身旁沉默的女人。女人痛呼半声便死死捂住嘴，瑟瑟发抖。
　　都是这个不争气的女人，才生出这般废物。沈兴邦闭眼平复怒火，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账总要慢慢算的。
　　而主角贺凌跃还在没皮没脸地缠着她姐陪他拼一个机甲模型。
　　“姐，陪我玩一会儿嘛！”
　　贺凌跃无赖地拉着她姐的手想要把她拖出房间。
　　“我要看书。”
　　韩凌霄无奈，这小魔王从小就能让她束手无策。她知道他回来是因为什么，但是，她真的已经没事儿了，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安安静静地看书。
　　“去嘛去嘛，就陪我玩一会儿吧。”
　　贺凌跃依旧不死心，韩凌霄的眉头已经在中间集合了，感觉她无奈得快哭了。
　　韩昭看着向来冷傲的女儿，露出这样无奈的小表情，还真是违和的可爱啊。
　　“小跃，快去换身衣服，该去赴宴了。”
　　韩凌霄如获大赦，对着母亲感激地一笑，像小时候每一次被解救一样。
　　韩昭心中百感交集，韩凌霄从出生就被送去了爷爷家，一直到5岁才接到他们身边，孩子性格冷淡疏离，他们总想补偿却无从下手，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她这个妈是被女儿需要的，甚至有时候她都希望小儿子可以不分白天黑夜的缠着她姐。
　　“你也准备一下吧。”
　　韩昭是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人，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特别是对大女儿。
　　“好。”
　　韩凌霄应声，母女间依旧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生疏，韩昭在心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