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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贺遴缙把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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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遴缙把陈蕴转过来,面对面。陈蕴的眼睛有点红,不是要哭,是那种所有情绪都涌到了眼眶但被硬生生憋住的红。
贺遴缙见过这种红,在校门口他对陈蕴说出那些藏了三年的心里话的时候。
贺遴缙说:“都算数,每一句都算数,今天的算数,明天的算数,后天的算数,以后每一天的每一句都算数。”
陈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高中的时候你说你不爱吃鱼,把鱼块给了我。后来我看到你跟别人一起去吃烤鱼。”
贺遴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次是室友拉着去的,我说我不吃鱼,他们说那你吃配菜,我就吃了一碗米饭和几片土豆。”
“真的?”
“真的,我到现在也不太爱吃鱼,清蒸鲈鱼那种没刺的还行,红烧鱼块那种小刺太多的我不吃。”
陈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我以后只做清蒸的。”
“好。”
“你想吃什么鱼?”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学我。”
“嗯。跟你学的。”
陈蕴伸出手,捧住了贺遴缙的脸,踮起脚尖,这次亲在了中间。
厨房的小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
蛋黄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喵——”它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番茄炒蛋凉了,两个人都不在乎。
他们坐在沙发上,用勺子吃凉掉的番茄炒蛋。蛋有点老了,番茄的汁水渗出来,把白色的盘子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蛋黄蹲在茶几上,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用勺子从同一个盘子里舀菜吃,表情像在说“人类的食物有什么好吃的”。
陈蕴说:“你搬过来住。”
贺遴缙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
陈蕴道:“你搬过来住,你那个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浪费,虽然我只会做番茄炒蛋和煮面条,但是能吃。”
贺遴缙看着陈蕴,觉得自己的胸口那个靠左一点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烫,但不会烧伤人,重,但不会压垮人。
它在那里,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说:“好。”
“你答应的太快了,你不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七年了。”
陈蕴笑了一下,把勺子放下,靠进沙发里。贺遴缙也靠进沙发里,他们肩并肩坐着,膝盖碰着膝盖。
窗外天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落了,六点已经黑透了。
对面的楼亮起了灯,一家一户的,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块一块被切开的蛋糕。
蛋黄从茶几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舔毛,它舔得很认真,把自己舔得像一颗被抛光过的橘子。
贺遴缙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陈蕴的照片。
他打开相机,对准自己和陈蕴。
陈蕴转过头看他,“你干嘛?”
“拍照。”
“拍什么拍。”
“拍我们。”
陈蕴看了镜头一眼,没有笑,也没有躲。他的表情跟高中毕业照上一模一样,那点东西以前只有贺遴缙看得出来,现在大概谁都看得出来。
贺遴缙按下了快门,照片里,贺遴缙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笑。
贺遴缙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陈蕴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换掉墨绿色那张了?”
“嗯。”
“为什么?”
“因为这张有我们两个。”
陈蕴没说什么,拿过贺遴缙的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自己。
贺遴缙问:“你干嘛?”
“我也要设成背景。”
“你设成背景干嘛?你又不会跟我聊天。”
“我跟你聊天的次数还少吗?”
贺遴缙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少。他们重新联系到现在不到一个月,聊天记录已经比过去七年加起来多了一百倍不止。
陈蕴把照片设好,把手机还给贺遴缙,重新靠回沙发里。蛋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舔完毛了,蜷在两个人的大腿之间的缝隙里,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贺遴缙的手搭在陈蕴的肩膀上,陈蕴的头靠在贺遴缙的肩膀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灯也亮着,一颗一颗的,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石。
“陈蕴。”
“嗯。”
“明天你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明天不会做饭。”
“那出去吃。”
“去哪吃?”
“你定。”
“我说了你又不一定去。”
“你明天说哪家我就去哪家。”
贺遴缙笑了。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陈蕴,陈蕴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蛋黄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两个人看。
贺遴缙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次不是自拍,是拍陈蕴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样子。他把照片存进“陈蕴”那个相册里,相册的数字变成了一百二十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心跳声很安静。
不是不吵了,是他习惯了。
就像他习惯了陈蕴的存在一样——心跳一直在那里,以前他觉得太吵了,现在他觉得刚刚好。不吵不闹,不快不慢,像一首听了无数遍的老歌,每一个音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
他侧过头,在陈蕴的头发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陈蕴没有醒。
但他的手在贺遴缙的膝盖上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这个人没有走。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河的两岸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或者被另一个人等着。
贺遴缙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光。
他想,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不是因为他等到了。
是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等的每一天,都会有人陪他一起等。
贺遴缙搬到陈蕴家这件事,从决定到执行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周日下午,他给田恬打了个电话,“我要搬家了”。
田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搬去哪?”
贺遴缙说:“城南”。
田恬爆发了 ,“你搬去跟陈蕴住?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们上个月还在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这个月就同居了?哥你是不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我没有被冲昏头脑。”
“你从认识他开始就没有清醒过。”
贺遴缙想了想,觉得田恬说得对,可他不想承认,“你来帮我搬东西。”
“为什么?”
“因为我请你吃两周火锅。”
“三周。”
“两周半。”
“成交。”
田恬来的时候开了一辆借来的小货车,说是跟大学同学借的,同学他爸开建材店的,这种车多得是。
贺遴缙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灰扑扑的小货车,车身上还印着“XX建材批发”的字样和一行电话号码,觉得田恬这个人的办事风格永远出乎意料。
贺遴缙问:“你从哪弄来这辆车的?”
“我同学他爸的,说了建材店的。”
“你就不能借一辆正常一点的车?”
“正常的不够装,你不是要搬很多东西吗?”
贺遴缙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行李,觉得这些东西一辆普通轿车完全装得下。
他没有说,因为田恬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往车上搬东西了,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
搬完东西,贺遴缙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厅,一个人住确实太大了。
客厅空旷得像一个小型篮球场,厨房的灶台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火,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这个地方不像一个家。
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留给了房东。
车子开到陈蕴小区楼下的时候,陈蕴已经在等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手里拿着一个扫把,站在单元门口。
“你拿扫把干嘛?”贺遴缙从车上跳下来。
“扫地,你们搬东西肯定会弄脏楼道。”
田恬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到陈蕴手里的扫把,笑了。“嫂子你想得真周到。”
“你叫我什么?”陈蕴问。
“嫂子啊 你不是我哥的——”
“田恬。”贺遴缙打断了他。
田恬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咽回去,陈蕴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了的话,“叫陈哥就行。”
田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贺遴缙的手停在纸箱上。
陈蕴拿着扫把站在单元门口,他的耳朵像被开水烫过。
“陈哥。”田恬叫了一声。
“嗯。”陈蕴应了。
贺遴缙站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对话。
他看了看陈蕴,又看了看田恬,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抱起纸箱上了楼。
陈蕴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他们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把贺遴缙的全部家当搬进了陈蕴的家。
田恬搬东西一下在喊嘿。
“你能不能别嘿了?”贺遴缙走在前面,头都没回。
“我累啊,你们家住这么高,还不装电梯,这不是虐待劳动力吗?”
“你一年去几次健身房?”
“我不去健身房,我打游戏,游戏也是运动。”
“打游戏是手指运动。你扛东西用的是腰和腿。”
“你一个学建筑的怎么什么都懂?”
陈蕴听到这段对话,嘴角弯了一下,他放慢了脚步,等贺遴缙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楼梯间里。
进了门,陈蕴把蛋黄从猫爬架上抱起来,放到阳台上,关上了阳台的门。
蛋黄隔着玻璃门看着三个大活人在客厅里忙活,表情很不满,尾巴啪啪地抽打着玻璃。
贺遴缙问:“为什么要关猫?”
“它看到陌生人会害怕。”
“它上次看到我没害怕。”
“因为你不算陌生人。”
田恬正在拆纸箱的手停了一下,“那我算什么?”
“你算陌生人。”陈蕴说得理直气壮。
田恬看了看贺遴缙,贺遴缙耸了耸肩,意思是我帮不了你。
田恬又看了看陈蕴,陈蕴已经开始帮贺遴缙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了。
田恬蹲在地上,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拿起手机给姑姑发了一条消息:[妈,我觉得我哥真的完蛋了。]
姑姑秒回了:[怎么了?]
田恬发了一句:[没什么,他就是找到人了。]
贺遴缙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田恬。”贺遴缙叫他。
“啊?”
“你先回去,火锅的事情我改天请你。”
“现在才三点,我还没吃饭。”
“冰箱里有番茄,你自己炒个蛋。”
田恬看了看贺遴缙的表情,又看了看陈蕴的表情,然后很识相地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换鞋。“我走了。”田恬说。
“嗯。”贺遴缙没回头。
“门关好。”陈蕴也没回头。
田恬关上门,站在楼梯间里,掏出手机给姑姑发了一条语音:[姑姑,我觉得我哥不仅完蛋了,他还彻底沦陷了,你见过我哥对谁那么温柔过吗?]
姑姑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别管你哥的事,回来吃饭。]
田恬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梯,这一次他没有跺脚,声控灯没有亮,他摸黑走下了五楼。
蛋黄在阳台上用尾巴拍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贺遴缙走过去,把陈蕴拉过来,陈蕴没有抵抗,被他拉进了怀里,下巴抵在贺遴缙的肩膀上。
贺遴缙闻到他头发上的味道,“陈蕴。”
“嗯。”
“什么?”
“你以前话那么少,以前存了多少,现在就释放多少?”
陈蕴想了想,“以前话少是因为没人可以说,现在有人了,就都说出来了。”
“你以后会不会又说不出话了?”
“不会。”
“为什么?”
贺遴缙笑了笑:“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了,我不需要再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