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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贺遴缙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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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遴缙松开陈蕴的脸,重新系好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踩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蕴把音乐又调小了一点。
“贺遴缙。”
“怎么了。”
“你刚才的手在抖。”
“我知道。”
“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不让我碰。”
陈蕴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在了贺遴缙的肩膀上。贺遴缙开车不敢分心,但他的肩膀能感受到陈蕴手掌的重量,很轻,很暖。
车子到了陈蕴小区楼下,贺遴缙停好车,熄了火,拔了钥匙。
陈蕴说:“你的钥匙,拔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抢你的车。”
“你不是要给我做饭吗?”
“我说了我会做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也是饭。”
陈蕴看着他,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认真的”和“你是不是在逗我”之间徘徊了零点五秒,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贺遴缙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是老样子,要跺两次脚才会亮。陈蕴跺脚的声音很轻,第一次没亮,第二次也没亮。贺遴缙跺了一下,灯亮了,光从三楼一路亮到五楼。
“你是不是故意的?”陈蕴问。
“什么故意的?”
“跺那么重,把整栋楼的灯都震亮了。”
“我怕你摔着。”
“我在自己家楼梯上走了两年了,没摔过。”
“那是我不在。我在的时候你要小心一点。”
陈蕴没接这句话,掏出钥匙开了门。门推开的一瞬间,一只橘色的影子从鞋柜上跳下来,准确地落在陈蕴脚边,开始蹭他的裤腿。
蛋黄。
第一次见到蛋黄本尊,比照片上胖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
它蹭完陈蕴的裤腿,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了贺遴缙,“喵”了声,像在问“你是谁”。
陈蕴弯腰把猫抱起来,“这是蛋黄。”
蛋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蛋黄,这是贺遴缙。”
蛋黄看了贺遴缙一眼,又发出了一声“喵”。
贺遴缙伸出手,蛋黄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在指腹上痒痒的。
贺遴缙问:“它在干嘛?”
“它在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了吗?”
“确认了。”陈蕴把蛋黄放下来,蛋黄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阳台的猫爬架上,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开始舔爪子。
贺遴缙站在门口,打量着陈蕴的家。
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和厨房是连在一起的开放式。装修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很有质感。沙发上扔着一条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
这个家跟贺遴缙想象中差不多。干净,简单,有一点冷清,但猫的存在给这个冷清的空间增加了一些温度。
“随便坐。”陈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个番茄和三个鸡蛋。“拖鞋在鞋柜旁边,那双灰色的没人穿过。”
贺遴缙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环顾四周,看到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其中一个相框里是一张高中毕业照——二十多个人站成三排,贺遴缙知道自己在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但他没有在照片里找自己,他找的是陈蕴。
陈蕴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短得多,表情淡淡的,没有笑。但在那个面无表情的脸上,贺遴缙看到了一个只有他才看得出来的细节——陈蕴的眼睛在看的方向,不是镜头,是镜头上方偏左的位置。
那是最后一排站的位置。
贺遴缙看着照片里十七岁的陈蕴,和厨房里正拿着刀切番茄的二十五岁的陈蕴,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把人从照片里拉出来,放进厨房里,从穿着校服面无表情的少年变成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系着围裙切番茄的青年。但有一些东西没有变,比如那双眼睛,比如那颗左边比右边尖一点的虎牙,比如手腕上那条永远不会摘的红绳。
“你做饭的时候也戴着那条红绳?”贺遴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从来不摘。说了摘了就不灵了。”
“保什么的?”
“保平安。也保……”陈蕴没说完,刀切番茄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也保一些别的东西。”
“保什么?”
“保我想见的人能见到。”
贺遴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陈蕴切番茄。陈蕴切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仔细,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需要帮忙吗?”贺遴缙问。
“你会打鸡蛋吗?”
“会。”
“那你来打鸡蛋。”
贺遴缙走进厨房,站到陈蕴旁边。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手臂碰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贺遴缙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成了几瓣,蛋液流到手上,蛋壳掉进了碗里。
“你这是在打鸡蛋还是在拆鸡蛋?”陈蕴看着碗里的蛋壳碎片。
“手滑了。”
“你每次都说手滑。”
“你每次都说我每次都说手滑。”
陈蕴没忍住笑了一下,从贺遴缙手里把碗拿过去,用筷子把蛋壳碎片一片一片地挑出来。他的动作很仔细,筷子尖夹着碎蛋壳,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贺遴缙站在旁边,看着陈蕴挑蛋壳的侧脸。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陈蕴的侧脸上,把他脸上那些平时不太明显的绒毛照得清清楚楚。
“陈蕴。”他说。
“嗯。”
“你高中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就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写作业认真,看书认真,连发呆都发得很认真。”
陈蕴把最后一片蛋壳挑出来,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贺遴缙。“你看我发呆都看得那么仔细?”
“你发呆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呼吸会变慢,眨眼的频率从正常的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降到每分钟十次左右。”
“你又数了?”
“数过。”
陈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贺遴缙的影子——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贺遴缙,”陈蕴说,“你过来一点。”
贺遴缙往前走了一步。
“再过来一点。”
他又走了一步。现在他和陈蕴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他能感受到陈蕴呼吸的温度,能看到陈蕴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陈蕴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番茄的酸甜,还有一点点属于陈蕴本身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温暖又干燥。
陈蕴伸出手,把贺遴缙大衣领口上的一根线头拈掉了。
“好了。”他说。
“就这?”
“就这。”
“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拈一根线头?”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干嘛?”
贺遴缙看着陈蕴。陈蕴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以为你要亲我。”贺遴缙说。
陈蕴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想得美。”
“我想了很久了。”
“多久?”
“从高中开始。每一天都在想。”
陈蕴的手指在贺遴缙的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下来,顺着衣领的弧线划过锁骨,停在胸口的位置。手掌贴着心脏,掌心下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拍打翅膀。
“你的心跳好快。”陈蕴说。
“你摸到了。”
“摸到了。”
“什么感觉?”
“像一只猫在挠门。”
贺遴缙抓住陈蕴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握紧了。陈蕴的手指被他握得微微发白,但没有挣扎。
“陈蕴。”
“嗯。”
“我可以亲你吗?”
陈蕴没有回答。他看着贺遴缙的眼睛,看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踮起了脚尖。
他踮起脚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他的嘴唇碰到了贺遴缙的嘴角,不是正中间,偏右了一点,大概偏了五毫米。那五毫米在贺遴缙的感觉里不是一个误差,而是一个签名,一个陈蕴专属的签名,写着“这是我选的,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那个吻很短,短到贺遴缙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结束了。
陈蕴落回地面,退了一步,转过身,拿起锅铲。
“番茄炒蛋要凉了。”他说。
贺遴缙站在原地,看着陈蕴的背影。陈蕴的耳朵红得像番茄炒蛋里的番茄,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锅铲碰到锅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陈蕴。”贺遴缙的声音有点飘。
“干嘛?”
“你刚才亲的是我的嘴角。”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亲正中间?”
陈蕴把番茄炒蛋从锅里盛出来,装进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用锅铲把散落在盘边的蛋碎拨到中间,摆正了盘子的位置。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看贺遴缙,但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因为正中间是下一次的。”他说。
贺遴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陈蕴。
他的下巴抵在陈蕴的肩膀上,手臂环过陈蕴的腰,两只手在陈蕴的腹部交叠在一起。陈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像一块冰被温水泡化了。
“贺遴缙。”陈蕴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抱得太紧了。”
“我怕你跑了。”
“我往哪跑?这是我家。”
“你跑到阳台我也抱得到。”
陈蕴低下头,看着交叠在自己腹部的那双手。贺遴缙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那只手握过笔、画过图纸、签过合同、开过车,现在它握着他,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拥抱。
“贺遴缙。”陈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都算数吗?”
“哪句?”
“每一句。每天说喜欢我,回我每一个字,写得比我多比我重。都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