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说的话》等一场夏

14、第14章 大雨 你没有转过

　　宿舍内，我回想起昨日种种，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抬头瞥见日历——明天是周一，下午是学院公休——要不喊他出去吃个饭？

　　想起来之前你发给我的课表，今天下午你有一节电路理论——虽然不知道学校为何会在周日下午安排一节课——下课后便是饭点。只是以你的习惯，往往就直接回宿舍吃外卖了。

　　既然如此，那便将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好了，也好给彼此一些缓冲时间。

　　不知为何，今天一整天天都昏昏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潮气裹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
　　却硬是没降下一滴雨。雨季的康城多了几分迟滞的燥郁。

　　我在心底盘算着等到你快下课时去宿舍楼后的停车场“逛逛”，正好趁此机会和你说一下一起吃饭的打算。

　　我想得入迷，一时竟没听到室友的招呼，直到他拍了拍我的肩才猛地回过头，这反倒是让他一脸茫然。

　　我尴尬地陪笑：“咋了？”

　　“明天中午，咱宿舍四个一起出去搓一顿不？”

　　我一时间有些纠结，咬了咬下唇，几番考量后还是婉拒了：“这次我可能去不了，我跟别人有约了。”

　　舍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神色里还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埋怨 ——言外之意大抵就是“都一个宿舍的，我们都这么客气了，你为什么要搞特殊？”

　　但碍于情面，他还是没有戳破，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没事没事，祝你玩得愉快。”

　　一句“抱歉”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毕竟我也没做错什么。

　　能和康待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正确。

　　怀揣这样的想法，我战胜了内心的自责。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下课了。

　　我穿好衣服，匆匆跑到门边打开门。左脚踏刚踏出去，我察觉到背后投来一丝凉意，也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只是除了低头玩手机的舍友们，再无别的什么。

　　没再多停留，我决绝地关上门，跑到楼梯口，快步冲下楼梯，一路狂奔到宿舍后的停车场。

　　我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同时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你下课还有5分钟。

　　也是这时，我才清晰地感受到在往来车辆的注视下来回踱步的尴尬。早知道刚刚就慢些下来了，卡着点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无心看手机，脑中反复演练一会到底应该和你说什么、怎么说，语气要自然还是郑重，你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心中一个声音说：如果他拒绝了呢？

　　另一个声音说：那灏肯定会难过得在被窝里哭鼻子，他的眼泪多不值钱哈哈。

　　我强压下内心的挣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不断劝告自己：

　　只是吃一次饭，本身就没什么。就算康哥拒绝了，也只是因为他忙而已。

　　陆续有电瓶车驶入停车场，不时的鸣笛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攥着手机，一会儿将其塞进口袋，一会儿又掏出来看时间。

　　我在往来的电瓶车中找寻着你的身影——多想快些找到你，可又害怕真的与你的视线对上。

　　即便预演了上千遍，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说，生怕到时候两个人都在那僵着——尤其是你本身不善言辞。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你的身影刚进入我的视线内，我就一下子锁定了你——即使我们之间还隔着十几辆别人的车子。

　　你低着头，并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

　　之前从未仔细观察过你的车，这会儿反倒静下心来端详。

　　乳白色的车身，略显老旧的车漆——毕竟比我的车“大”上一岁，有几分沧桑再正常不过。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越看越觉得，和昨天你舍友骑的那辆车分外像——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也证实了我昨天的猜想——你的确是主动选择了与我同行。

　　可转念又泄了气：兴许也只是不忍心看我淋雨罢了，至于别的……哪有什么别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你便骑车从我跟前驶过，我下意识抬头望向你。

　　相处了这么久，如此近的距离，你如有心灵感应一般，竟也鬼使神差地往我这转了转头——即使是很小的角度。

　　你大抵是看到我了，却还是装作没看见，迅速将头摆正，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场深处驶去。

　　这一刻我突然好希望来一场雨，能冲散我们之间无形却又凌乱的障壁——我碰不到它，可这样的感觉格外真实。

　　你的一瞥不知有什么魔力，在一瞬抽空了我大半力气，我一时竟没了方才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落空。

　　我缓慢迈着步子，朝着你的方向跟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剑——我真的好怕面对你，可是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终于，我站在了你身旁。看着你停好车，拔下车钥匙，电瓶车锁上的鸣笛声格外刺耳。

　　你没有转过身，只是喃喃了一句：“怎么了。”

　　声音小得似乎要被潮湿的空气彻底吞没。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顾不上心底纠缠的到底是紧张还是愧疚，机械地张开嘴，仿佛只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呃……就是，康哥，你明天中午有空出去吃个饭吗？就在附近……”

　　没等我说完，你转身朝着宿舍楼走，眼神似乎是刻意避开我，话音顺着冷风钻进我的耳朵：

　　“明天我下午有电机学实验，不太方便。”

　　语气是你惯有的柔软，却又夹杂着一层薄薄的冷，几乎是瞬间，就把我原本发烫的心浇凉了半截。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默默地跟在你身后，脑中两个声音却早已吵翻了天：

　　“唉，他果然是拒绝了。”

　　“你看吧，我就说灏肯定扛不住，都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因为灏真的很在乎啊。”

　　“在乎有什么用，康只要一句话就能将他瞬间击溃，这就是学长自带的气场吗？”

　　“不过康为什么明天下午有课呢？”

　　……

　　我任由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中途试图插入的其他声音无一例外都惨遭毒手，刚冒头就被碾碎。

　　只是有一句提醒我了，你明天下午为什么有课呢？

　　在我被满头思绪裹挟之际，你拿着校园卡刷开宿舍门禁。

　　我低着头尾随你进入青芜楼，好像一个被扣押的囚犯。

　　上楼途中，不知是不是你察觉到气氛过于沉闷，开口说：“我这个月也没啥钱了，最近都是在食堂吃的……”

　　满腔的不甘和质疑几乎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没事啊康哥，我可以请你啊。”

　　话音未落，我就注意到气氛已经不只是沉闷了，近乎冷得我额上因紧张沁出的汗水，都要凝成霜。

　　我瞧着你的背影，你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也不是很喜欢出去吃……”

　　察觉到你语气中出现了少有的不耐烦，我一时间不知所措，本能地低下了头，双颊如火烧云一般。

　　3楼。我站在楼梯口目送你上去，迟迟未敢动。

　　不是心存侥幸，而是接二连三的拒绝砸下来，我脑子实在有些转不动。

　　“不是很喜欢出去吃”这句话近乎对我的计划宣判了死刑。这意味着我再无要请你出去吃饭的可能，或许不是真的不喜欢出去吃，而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吧……

　　窗外惊雷乍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下意识四下找伞。

　　只是那把伞，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