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说的话》等一场夏

13、第13章 “康超”（下） 那个……康

　　1

　　电光火石之间，康城大学的守门员向侧面飞扑出去，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单掌把球托了一下！球擦着球门横梁飞出了底线，重重一记砸在看台最前方的防护网上。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牛啊！”

　　“门神！”

　　我也跟着喊，左手不知不觉间抓着你的手臂握出了汗。我连忙抽回手，你转过头来，我尴尬地笑了笑，怯生生地说道：“不好意思康哥，刚刚太紧张了。”

　　你松了口气，说道：“没事没事。这球扑得漂亮。”

　　出乎我的意料，你似乎没有特别介意我刚刚的行为。心底冒出不太切实际的念头，难道是你默许了？肢体接触在男生间的确算是很正常，可能你的包容度比较高。

　　可是对我不一样，一想到刚刚牢牢握住了喜欢的人的手臂，悸动久久盘旋在我心头不肯散去。

　　可能是被珞城大学的反击刺激到了，看台上又爆发起“康城大——进一个！”的呼声。

　　不多时，第四球来了，虽然是反击推空门，但也足够精彩——珞城大学全线压上被打了身后，门将弃门而出也没能拦住。

　　伤停补时的最后一分钟，康城大学再下一城，把比分定格在了5:0。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片看台彻底沸腾了。所有人不约而同都在鼓掌、呐喊，康城大的校旗在雨中挥舞得猎猎作响。康城大学的球员们手拉着手，一路小跑着跑到操场中央，集体鞠躬谢幕。

　　他们的球衣湿透，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却个个意气风发。他们朝着观众席挥手致意，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大声喊出关键进球队员的名字，有人齐声喊道“康城大牛逼”，整个球场都是胜利的喜悦。

　　我被热烈的气氛感染，脸颊激动得微微发烫。身旁的你在鼓掌，一阵风拂过，把你身上的味道吹进我的鼻翼。

　　五比零，横扫珞城大学，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今天的开心事，或许不止赢球，更是这整整90分种，我都安稳地呆在你身侧，一起欢呼，共同紧张。我靠在了你身侧，也握住过你的手臂，这些小细节，早已超越了一切，也让这个下午成为了我人生中都难忘的一刻。

　　2

　　比赛结束，观众都开始陆续退场，你我也不约而同起身。

　　我先开口说道：“比赛真是精彩，没想到咱康城大这么厉害。”

　　你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光：“确实，我之前看的还没有5:0这么碾压的。”

　　迟疑了一会，你问我：“等会你咋回去啊，没带伞的话。”

　　此刻我们已经走下看台，走到了操场外。你说：“现在雨还挺大的，不撑伞估计回去全身都要湿透了。”

　　我陷入沉思：不出意外的话，你我都是骑电瓶车过来的，而这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同撑一把伞，除非有一方愿意做出牺牲——将自己的车暂时丢在中心操场，坐在另一个人后座帮那人撑伞然后一同回宿舍。

　　我自然是不愿你为我做出牺牲的，但若是我为你做出牺牲大抵你也不会愿意，一时我竟不知此局和解。虽然冒雨骑回宿舍也不是不行，来的时候都这么过来了。可是我在乎的根本不是会不会被淋湿，而是能不能再多一次和你相处的机会。

　　出神之际，我听到背后有人喊你的名字。声音传入耳中的刹那，我竟比你还快上一点转头。

　　幸好那人看向的是你，否则我难以想象如果和他的视线撞上了会有多尴尬。

　　你俩随机便聊了起来，我识趣地走到一旁的屋檐下避雨，不愿打扰你们谈话。

　　站在一旁的我还是隐约听到一些，你们先是聊了聊刚刚的球赛，随后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后面我就不是听得很真切了，只听到了你的一句：

　　“啊，是我做迎新志愿者对接的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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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那拜拜，回去之后你还给我吧。”说完，我看到你把一个类似车钥匙的东西给了那人。看到你要转头走向我这里，我连忙转过头假装没有关注你。

　　肩头传来你手掌的温度，你拍拍我的肩说：“走吧。”

　　我顿了顿，站在原地“明知故说”：“我还是冒雨骑回去吧，不麻烦你了。”

　　你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说：“你骑车了吧，那我坐你的车回去吧，正好帮你撑伞。我没有骑车，这样还快点。”

　　可我又怎会不知其实你是骑了车的，但我没有选择戳破。

　　我说：“好，谢谢康哥，麻烦你了。”

　　你尴尬地笑了笑：“什么话，明明是我麻烦你。”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暖暖的，我还从来没有被一个“陌生人”如此照顾我。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甘愿舍弃自己的车为我撑伞。

　　一时间我也分辨不清内心是何情感，太复杂却又太虚幻，只有你的陪伴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刚刚的事情还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先问清楚那人是谁再走，便站在原地未动。

　　我问道：“康哥，刚刚那人是谁啊？”

　　你语气很随性：“是我舍友，是个实打实的足球迷，我只是业余的哈哈。”

　　“那刚刚你们为什么没坐一起啊？”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坐。他好像是为了有更好的观赛视野，坐到上面去了。”

　　坐到上面去了，坐到上面去了……坐到上面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你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走了学弟，别发呆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但思绪还是沉浸在刚刚的揣测中。

　　“一会你撑伞吧，你比我高一点，我怕我撑伞会让你不太舒服。”

　　说着你把伞递给我，我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便也只是机械地从你手中接过伞。

　　伞沿很大，但也只能勉强遮住两个男生。但我还是希望，它能为我们挡住外界的风风雨雨。

　　“对了，你的车停在哪里，你带路吧。”

　　3

　　我用左手指了指操场旁的停车场，右手紧握着伞：“停在那了。”

　　你走在右边，我走在左边。

　　我的确比你高出一头，可同行的路上，总会用余光看看身旁的你。我生怕伞撑得太低撞到你的头，也刻意把伞往右边靠，不觉间左肩已然湿透。

　　“康哥，刚刚你舍友和你说啥了啊？我看你们聊了好久。”

　　闻言，你先是一怔，随后伸出右手挠挠头，略带结巴地说：“没，没啥啊……我们就聊了聊刚刚的比赛，还是太精彩了。”

　　见你有些窘迫，我也没追问下去，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雨确实很大，好在有你的伞护住我，可如果有一天连你都选择丢下我，那我可还剩下什么？

　　心底隐隐惴惴不安，但我也没有继续深究了，至少你现在实实在在伴我身侧。

　　临近停车的地方，不免有几分慌张——以我上次下雨天险些骑车“滑铲”的经历，着实是不敢载人。

　　我左手放在口袋中死死攥着车钥匙，紧紧咬着下唇，视线时不时抛向你。

　　几番心理斗争后，我克服尴尬，鼓起勇气：“那个……康哥，你能不能，呃……”

　　你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只是脸颊竟也有些红晕。

　　“能不能你来骑车载我，我车技不太好，我怕……”

　　你皱了皱眉，有些面露难色，沉思片刻后还是松口：“好吧。”

　　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却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感觉，混杂着雨天的潮湿粘腻，氤氲在空气中一点点侵入我的心。

　　不情愿中似乎还带有一点羞涩？可我们已经这么熟了……

　　或许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嗯嗯，那我帮你撑伞。”

　　说完，我们相视一笑。你看向我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停车场是露天的，抵达时座椅早已湿透。你从包里取出纸巾，分给我一些，“拿着擦擦后座吧”，说着便低下头擦拭着前座。

　　我从你手中接过，期间偷偷瞟了你一眼——不知是不是刚刚没撑好伞，你的脸颊竟有几分湿润。

　　一时间愧疚迅速占据了我的心：我不应该那样赌气的，他不擅长处理情感，为什么还要问出那样的问题……

　　手上无意识的擦拭在电动车启动的鸣笛声后停下，我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你温和的背影，乖乖坐到后座。

　　“坐好了吗，要出发了哦。”

　　你调子里恢复了日常的那种轻松和豁达，还有一丝心大的玩味。

　　“坐好了。”

　　“Go,go,go，出发喽！”

　　你“吼”了一嗓子，声音不算大，只是恰好我们都能听见。

　　我闻言笑出声来——正是你这份有些无所谓的“笨拙”性子，总能抚平我的焦虑和不安。

　　说来也惭愧，购买电动车时并未选择动力特别足的，遑论如今它还载着我们两个，尤其是走上坡的时候，说是“龟速”也不为过。

　　我左手手肘轻轻搁在你背上，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为你挡住雨。如果只是拘谨地举在自己胸前，前面的人注定是会被淋成落汤鸡的。

　　我盯着你的背影出神，有几分想靠上去、抱上去的冲动。

　　但我没动。手还举着伞，肩膀悬着，整个人僵在坐垫上——不敢靠，也不能靠。

　　“康哥，要不要再往前撑一点，能挡住雨吗？”

　　“不用不用，现在正好。”

　　即便看不到你的表情，我也知道这句话中藏满了客套，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也关心我？

　　脑中空想着，我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你的背上。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流遍全身，也流向我灵魂身处，恍惚间也激发了我本能的冲动。

　　我坚信这份冲动从来无关占有或是攻击性，只是喜欢上一个人最纯粹、最直白的反应。

　　“你车好慢啊，这个上坡跟蠕动一样。”

　　我略显局促地收回手，尴尬地笑笑：“确实，买的时候没注意买个动力足一点的。”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我换了一只手拿伞，趁机活动了一下快要僵住的左臂。

　　也就是这时，我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欸，那不是你……”

　　几乎是在我开口的一刹那，你扭头看向左侧，神态中的局促溢于言表，向那人使了个眼神。

　　还没来得及说完，我就把话咽了回去——你察觉到了，不，你只会比我更早察觉到。

　　只是我也不敢再说，心底的猜测似乎在一点点被证实：

　　你舍友骑的是你的车，可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真的……

　　会不会……不会！我喜欢你从来都与你无关。

　　我看着伞沿滴落的雨水——它们砸在地上就碎了，悄无声息地，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不觉间已然快到宿舍门口，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小插曲，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只有你外套上深陷的皱痕，无声诉说着曾有人为你撑了一路伞。

　　“到了，下来吧。”

　　你语气出奇地平淡，气氛也在这时降至冰点。

　　寒风和冷雨一时让我瑟瑟发抖，我不由得咬紧牙关。你拔下车钥匙递给我，动作一气呵成，连空气都未曾洞察一丝犹豫。

　　“伞给我。”温柔的声音中闪着寒意。

　　你几乎是从我手中夺过了伞，自顾自撑着，勉强让我没淋到雨。

　　但头顶传来的刺痛还是让我猛地一哆嗦——是头发嵌在钢骨架中被硬生生扯断的结果。你似乎是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握着伞柄的手抓得更紧了，但什么也没说。

　　只是语气软了些：“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好……”

　　青芜楼内，3楼。我右拐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你则继续上楼，谁都没有回头。

　　“是我做错什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