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说的话》等一场夏

12、第12章 “康超”（中） 我的心一下

　　1

　　在人潮中精准定位学院的雨伞还是过于艰难，于是我的目光锚定了看台之上的空座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在如此“座无虚席”的情况下，哪里还能有空位呢？

　　我的视线从看台的最南侧一点点扫视到看台的北侧，直到视觉和思维同时作出反应——只有看台最北侧没有遮阳棚的地方才有可能有座位！

　　我拔腿向最北侧跑去，穿梭在看台最高处的人群中，耳边是雨声、风声、台下观众热情的呼喊声。跑的过程中，我的目光锁定了第7排最北侧的那个空位，的确是没有遮阳棚的庇护。

　　而那个座位的左侧，是你熟悉的背影，以及那个背包中颇为醒目的学院雨伞。

　　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如同擂鼓般震天动地，我顾不上礼节和避让，近乎“野蛮”地从看台最高处一路冲下去。淅淅沥沥的小雨透过帽子濡湿了我的发丝，心底的黏着仿佛有吸力一般将我向你的方向牵引。期间不小心撞到右侧撑伞观赛的观众，我说了声“抱歉”便很快闪去。

　　跑到你身旁一个急刹停下，原本沉浸在球赛中的你转身看向我——视线对撞的刹那，我不禁红了脸，你略显羞涩地向我打招呼。我喊了声“康哥”，怯生生地向你慢慢靠近准备坐下。

　　你喊停我：“椅子是湿的，我带纸了，你擦一下再坐把。”说着你从包里拿出一包纸，抽出几张递给我。

　　我从你手中接过纸巾。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你温热的掌心，一股暖流霎时顺着指尖流遍全身，我俯身擦拭着座椅。

　　擦拭的过程中，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方才头顶与雨滴的撞击感消失了。我用余光看向一旁的你，原来是你在给完我纸巾后默默为我撑开了伞。

　　我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感觉，擦完椅子将纸巾揣在裤兜里后便挨着你坐下来。你把伞递给我，我顺手接过来。虽然学院的伞的质地都一致，但不知是不是由于你举过的原因，此刻在我手中感觉起来格外轻巧。

　　方才你细致入微的照顾，真的给了我亲兄长之感，我很感动、很知足，却不知为何还有些淡淡的惋惜。我静静看着你的侧脸，看着你看球时认真的样子——眉头微蹙，目光随着场上球员流动。

　　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去。不知不觉比赛已经进行到15分钟，好巧不巧，比赛正巧进行到高潮：只见康城大学的前锋从边路撕开防线，打破了刚刚长久的拉锯，两下变向晃过防守队员，带着球长驱直入。

　　我的心跟着场上局势提到了嗓子眼，身旁有好多人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位前锋，呐喊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前锋抬脚射门地瞬间，整个看台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球擦着门柱进了门！

　　“进了！”

　　我下意识喊出声，转头看向你，刚好撞上你同样投过来的目光。你对着我笑了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和喜悦，随后跟着周围的人鼓起了掌。

　　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我的心跳得极快，不知是因为康城大学队刚刚进了球，还是因为你看向我的样子。

　　首球落定，屏幕上比分变成1:0。

　　2

　　我从激动中回过神，发觉击打在伞上的雨点声愈发大了，一阵风吹过让我有些瑟瑟发抖。我不自觉地朝着你靠了靠了，左臂近乎已经贴在了你身上。

　　可能因为看球看得入迷，你并未察觉。我感受着你身体的温度，方才裹挟全身的寒冷逐渐消散，胸腔中回荡着稍快的心跳声。

　　自从上次夜跑帮你处理完伤口后，我们再没有靠得这么近过。我忍不住贪恋依偎你的感觉，但又怕你反感，便始终保持着“似碰非碰”的微妙距离。

　　局势渐渐一边倒，康城大学压着半场打。不知是谁起的头，前排有人开始有节奏地拍手，并大声喊“康城大——进一个！康城大——进一个！”，后排观众也情绪高涨地跟着喊。

　　喊声整齐划一，如浪涛一般顺着看台一层层传开。你跟着拍手，我在一旁偷偷笑了笑，也轻轻拍了几下。

　　优势的确是一边倒。第二球是角球开出，中后卫头球摆渡，门前补射破门，着实令人拍案叫绝；第三球来自中场远射，球以弧线轨迹飞行直挂死角，门将甚至都没来得及扑救。

　　上半场以康城大学3:0珞城大学的比分结束。

　　每进一个球，看台上就掀起一波热潮。

　　我也逐渐投入了比赛，情绪随着进球、防守涨落，时而跟着人群欢呼鼓掌。你话不多，但每次进球都会转过头和我简单点评一两句“这脚射得可以”“跑位很聪明”。

　　也因如此，每次你一转头我就会刻意拉开一点距离，防止被你发现。你点评的时候我也会假装认真听，随口附和几句“好球”“确实”，实则还是会偷偷看看你的脸庞，任由小鹿在心口乱撞。

　　比赛来到下半场。下半场开始没多久，康城大学的一名后卫铲球时动作稍大，裁判吹了哨，直接给了黄牌。

　　看台上顿时嘘声四起。

　　“什么啊？这也给牌？”

　　“会不会吹啊！”

　　我也皱了皱眉，心底也为那位球员打抱不平——那下铲球看着动作干净，最多只是个普通犯规，黄牌确实是判得太重了。我余光看向你的方向，你没有说话，但眉头也是紧蹙，目光看向场上裁判，神色中也透出几分不满。

　　没等嘘声完全落下去，前排有人起哄喊道“裁判保研！”，立刻引得全场一片哄笑，紧接着看台上就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裁判——保研！裁判——保研！”

　　喊声中带着戏谑和调侃的意味，意思是裁判的判罚向着珞城大学，吹得这么偏，也该给发个保研名额。这个梗的渊源出自珞城大学先前的丑闻，主场球迷便拿来玩笑揶揄。

　　我和你对视一笑，你说：“老传统了”，我被你的语气逗得直笑。

　　比赛临近尾声，珞城大学像是“临死反扑”一般，终于组织起了一次像样的反击。他们的中场球员带球连续晃过2名康城大学的防守球员，脚下动作极快，一路突破到了禁区前沿。

　　看台上原本的呐喊声也骤然沉寂下去，紧张感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中。

　　只见那位中场球员一脚横传，球精准地塞到了珞城大学前锋的脚下。前锋并未停球，而是选择直接打门——角度之刁钻，球直奔球门远角而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左手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你的手臂。

　　也是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