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廿六夜

13、早餐 雨丝未

　　雨丝未歇，裴迟冬目送姜之柔走进宿舍楼。原想雨水能拂去闷热，谁知檐下雨声簌簌，反倒让心底的悸动愈发明显。
　　折返宿舍后，他细细拭干伞上雨水，规整叠好，思绪却早已飘远。方才相处的咫尺距离，始终萦绕心头。
　　摊开书本，玉兰书签映入眼帘。他轻轻理好流苏，指尖抚过温润的花形。他指尖落下时，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窗外雨声不断，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独心跳声格外喧闹。
　　他是伴着雨声入睡的。
　　·
　　次日早上，姜之柔起的格外早，甚至在起床铃响前就起身洗漱。
　　她轻手轻脚地踩着楼梯下床，顺带低头瞄了一眼下床的林念，林念睡相一向不好，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摆成了“大”字形，被子还经常会出现在床下。
　　姜之柔看着她的睡相，突然就想起以前她们小时候睡在一张床，两人一起聊到两点多就算了，好不容易睡着，姜之柔就被她伸脚提到了床下，幸好被子也被她踢了下来，好歹有个被子盖吧，不会着凉。
　　死丫头睡得跟猪一样。
　　姜之柔落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薄被，小心翼翼替林念盖好，这才转身走到阳台洗漱。
　　她站在镜子面前与自己对视，眼下青黑一片，面容白皙，发色乌黑，有一种慵懒感。
　　她向后捋了下刘海，露出整片额头，眉眼深邃，骨相长得极好。
　　天呐，我真好看。
　　她在镜子臭美了十几分钟，才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再慢吞吞地拿好东西下去食堂吃饭。
　　食堂才刚开门，却已经挤满了早起的学生。窗口的阿姨刚拉开挡板，就见乌泱泱一群人围了上来，忍不住吓了一跳。
　　烧麦，皮蛋瘦肉粥，奶黄包，炒面，油条，豆浆，酱香饼，菠萝包，炸牛奶……
　　姜之柔仰头看着菜单，正纠结选些什么，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裴迟冬身形挺拔，样貌出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和旁人仿佛不在同一画风里。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追着他移动，直到对方走到自己身侧，抬手笑着挥了挥：“看什么呢？”
　　她视线转移，“菜单啊！”，她看裴迟冬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怎么？不给看嘛?我又没犯法！”
　　裴迟冬还想问你看的到底是菜单还是我，话到嘴边也只是半张唇，最后安静地站到她后面排队。
　　姜之柔站在他前面，还以为卡视角他看不到，可她不知道裴迟冬将她抠掌心的动作尽收眼底。
　　“姐姐，我要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个奶黄包，菠萝包，一个烧麦，呃，在来一个酱香饼！”姜之柔弯着身子通过窗口跟阿姨说。
　　阿姨给她手脚麻利地打包着，笑意盈盈，“宝贝嘴巴这么甜啊。”阿姨给她递过去，“一共十一块哈！”
　　姜之柔拿出饭卡在卡槽一刷，拿上她的早餐，包子还好说，但是粥要用碗装，她没有多的手拿了。
　　阿姨看看着她，“哎呦，宝贝拿得了这么多吗？”
　　姜之柔逞强似的活动了下手：“放心吧姐，我可以的！
　　阿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突然，一只带着黑色机械表的手闯入视线，姜之柔的皮蛋瘦肉粥被那人一把端走。
　　姜之柔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想抢我的粥?
　　“我帮你拿。”清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地擦过耳畔。
　　“哦，谢谢你哦！”姜之柔往旁边腾出位置，让裴迟冬点菜，只见他笑着对阿姨说：“跟她吃一样的，不要粥。”
　　姜之柔正准备去找位置放东西，裴迟冬却头都不转，“等我一下。”
　　“哦。”
　　两人一起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们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
　　姜之柔低头喝粥，扒了两口又开始嚯嚯奶黄包和烧麦，她吃东西吃得很香，很下饭，又不会狼吞虎咽，很有做吃播的潜力。现在她嘴里塞满了东西，鼓鼓的，像只花枝鼠。
　　她抬头，对上裴迟冬的目光，使劲吞咽下刚一口掉吃的烧麦，觉得有点噎，又喝了一口粥，这才有机会说话。
　　“你怎么不吃?”她问。“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就好了，不要害羞啊！”她摆出一副东道主做派，将裴迟冬的酱香饼往前推了推。
　　裴迟冬用签子挑起一块饼，笑意藏在眼底：“说得倒像这里真是你家一样。”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嘛！”她撒着娇，顺手把裴迟冬的那份奶黄包悄无声息地拿走了，还趁快咬了一口。
　　裴迟冬失笑，拿签子叉了一块姜之柔的酱香饼，也学她先咬了一口再说话，“细节决定成败。”
　　姜之柔一时语塞，掩饰般喝完了粥，转换话题，“你也没睡好吗？起这么早?”
　　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昨晚很晚才睡着，因为下雨很吵。”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撒谎了。
　　“噢，昨晚的雨下的很大，确实挺吵的。”
　　姜之柔继续叉他的酱香饼，观察着裴迟冬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放肆地吃起来。
　　裴迟冬憋着笑，玩她的梗，“以后小姜肚子里不仅有小苹果还有酱香饼，奶黄包，皮蛋瘦肉粥……”他还没能说完，因为姜之柔直接拿了一个奶黄包塞住了他嘴巴闭麦。
　　“哎呀，这趴还没过去吗？你好烦呐！”
　　裴迟冬吞下奶黄包学舌，“你好烦啊～”
　　姜之柔瞪大眼睛，“你别学我说话！”
　　果不其然，裴迟冬继续着，“你别学我说话～”
　　姜之柔一顿输出，炸毛地语速极快，“你这个学人精，不仅学我点同样的菜，还学我说话！”
　　裴迟冬像在看小猫撒娇一样，任由它的爪子挠他，最后才舍得顺着它的毛，“快吃吧！”
　　她悻悻低下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讨厌你。
　　可这一次，裴迟冬没有再模仿她的话。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双眼，深邃的眼神仿佛要将人望穿。
　　裴迟冬狠不下心说不出这句话，哪怕开玩笑也是，因为曾几何时，他亲眼见过有多少人厌恶着姜之柔。
　　姜之柔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自己先移开了视线，收拾残局。
　　终是手机消息提醒的“叮咚”声打破了气氛，两人都循声望去，是姜之柔的手机。
　　姜之柔打开微信。
　　【哞哞：我起床了！】
　　她拿起手机，打下几个字。
　　【酱汁肉：哇塞，那你起得真早，我都吃完早餐了。】
　　【哞哞：谁问你了？】
　　【哞哞：你有没有看校园论坛，社团开始招新了！】
　　【酱汁肉：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哞哞：我想让你陪我去主持人社看一下，我想做主持人！】
　　【酱汁肉：不去，除非给钱。】
　　对面的林念嘴里叼着牙刷，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暗骂了一声。
　　【哞哞：你个可恶的资本家！想要多少?】
　　【酱汁肉：不多，就一千。】
　　【哞哞：虽然只是一千，但是我怎么感觉转给你就很浪费呢？】
　　她随手转了一千，林念家里有钱，怎么说也和姜之柔一样也算个千金小姐，家里的长辈都是做生意认识的。
　　【你收到一笔转账：1000】
　　【你已收款。】
　　【酱汁肉：好吧，那我就陪你去吧！】
　　林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姜之柔果断选择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裴迟冬整个过程中看着姜之柔对着手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心想什么时候带着她去医院看一下。
　　突然，姜之柔抬起脸，“裴迟冬，你准备去什么社团啊？”
　　他思考了一下，自觉无趣，又不想坏她心情，“不知道，随便吧，看看先。”
　　只见姜之柔目光炯炯，“这个事不能随便的！你一定要好好想。”
　　裴迟冬顿了顿，盯着她，愣了好久。
　　回想起以前在那所糟糕的私立初中，面前的少女是他初中几年唯一的光。